童枷枷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手裡還撐著那把黑色的雨傘,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歪向一邊。
雨水斜斜地打下來,落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
她想要推開他,想要說「你先放開我,雨太大了」。
——但他沒有給她機會。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不是試探的、不是溫柔的、不是帶著笑意和寵溺的——
而是一種帶著絕望和慶幸的、兇狠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吞下去的吻。
他的嘴唇是涼的,被雨水打得冰涼。
但他的舌尖是滾燙的,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
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近乎掠奪的力度。
雨傘從童枷枷的手中滑落,落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濺起一小片水花。
雨水毫無阻礙地澆在他們身上。
打濕了她的頭髮、她的臉頰、她的連衣裙。
打濕了他早已濕透的白外套和裡面的黑色T恤。
他們站在暴雨中。
站在那把已經掉落的黑色雨傘旁邊。
站在咖啡店裡所有顧客和服務員的目光中。
站在這個被雨水洗刷得模糊不清的世界裡。
吻得旁若無人。
咖啡店裡,那個短髮女孩端著咖啡杯,看著窗外雨中擁吻的兩個人,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放下杯子,輕輕笑了一下,對同伴說:
「行了,人家名草有主了。走吧。」
池蒼默終於鬆開她的時候,童枷枷的嘴唇已經被吻得有些紅腫了。
她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著。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她的睫毛上掛成細碎的水珠。
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瞪著他。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真正的怒意。
只有一種無可奈何的、被他打敗了的妥協。
池蒼默的呼吸也很重。
他的頭髮完全濕透了,貼在額頭上和臉頰上。
雨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滴在他被雨水浸透的衣領上。
他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赤裸的、毫無防備的情感——
有恐懼,有期盼,有懇求。
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枷枷。」
他的聲音被雨水打濕了,帶著一種沙啞的、顫抖的質感。
「你說過的,我把硬幣撿起來,你就重新考慮。我撿完了。五百枚,一枚不少。我數了三遍。」
他握著她的肩膀,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在這片雨幕中。
「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重新開始——」
「不是從你失憶開始,是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騙你,不會再騙任何人。我會把錢還給你姐姐,我會好好直播,我會——」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哽咽的沙啞。
「我會對你好。枷枷,我真的好愛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童枷枷看著他。
看著他濕透的頭髮和衣服。
看著他泛紅的眼尾。
看著他眼底那片她從未見過的、毫無保留的、近乎破碎的情感。
雨水順著他們的身體往下流,在腳下匯成一小片水窪。
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和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蒼默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久到他握著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被雨聲蓋住了一半,但他還是聽清了。
「……你先跟我回去。下雨了。」
池蒼默愣了一秒。
然後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裡,用力地蹭了蹭。
像一隻終於被主人撿回去的流浪狗。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童枷枷感覺到頸窩裡那片溫熱的濕意——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推開他。
只是伸手撿起地上那把已經歪了骨架的黑色雨傘,舉過他的頭頂,輕聲說了一句:
「走吧。」
他跟著她走了。
那筐五百枚硬幣,被遺忘在咖啡店的座位旁。
後來店員收拾桌子的時候看到了它,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好先放在了收銀台後面。
再後來,童枷枷讓家裡的司機去把它取了回來。
又讓司機送到了那家電玩城,換成了兩張電影票和一杯可樂——
那是後話了。
此刻,池蒼默跟在童枷枷的身後,穿過兩條被雨水洗得發亮的街道,在一棟三層高的花園洋房前停了下來。
鐵藝的大門自動打開,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通向主樓。
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和繡球花,被雨水沖刷過後,葉子和花瓣上都掛著晶瑩的水珠。
主樓是法式風格的。
奶白色的外牆,深灰色的坡屋頂。
二樓的窗戶開著半扇,淺藍色的窗簾被風吹起來一角,又落下去。
池蒼默站在門口,看著這棟房子,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自己在渝市那套空空蕩蕩的大平層。
想起那個堆滿外賣盒子的角落。
想起那扇被他敲出一個凹痕的工作間門。
他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和她之間的差距——
不是幾千塊和幾百萬的差距,而是兩個世界的差距。
童枷枷已經走上了台階,回頭看他還站在雨里,皺了皺眉:
「愣著幹嘛?進來啊。」
池蒼默回過神來,快步走上台階,跟著她走進了那扇門。
玄關的燈是暖黃色的,地上鋪著一塊深灰色的羊毛地毯。
童枷枷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在他腳邊。
然後直起身,看著他濕透的衣服和還在滴水的頭髮,嘆了口氣:
「你先去洗澡。浴室在走廊盡頭左手邊,毛巾在架子上,浴袍掛在門後。我去給你找一身乾淨衣服。」
她說完,轉身正要走——
池蒼默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童枷枷回過頭,對上他那雙濕漉漉的、帶著不安和依戀的眼睛。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看著她,拉著她的手腕不鬆手。
像一隻怕主人出門就不回來了的大型犬。
童枷枷被他那副表情看得有些無奈,掙了一下沒有掙開:
「……你先鬆手,我去給你找衣服。」
「你陪我上去。」
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固執,「我怕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不走,這是我家。」
「那我也怕。」
童枷枷看著他,看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你先去洗澡,我就在浴室門口等你,行了吧?」
池蒼默這才鬆開手,但目光還是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憑空消失。
他走進浴室,關上門,但沒關嚴——
留了一條縫。
童枷枷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裙擺和沾著雨水的地板,發了一會兒呆。
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浴室門被拉開一條更大的縫。
一隻濕漉漉的手伸出來,抓住她的手腕。
將她整個人拽了進去。
「池蒼默——!」
她的抗議被水蒸氣和吻一起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