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們的花園洋房,一天還沒有結束。
他們會一起泡澡。
浴缸很大,足夠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碰著膝蓋。
她會把浴鹽倒進水裡,攪出豐富的泡沫。
然後舒服地靠在他的懷裡,閉上眼睛。
他會在她頭髮上抹上護髮素,用手指慢慢地梳開那些打結的髮絲。
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泡完澡出來,他們會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部電影或者一集綜藝。
她靠在他懷裡,他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在手機上看直播後台的數據。
他會跟她匯報今天的收入:
「今天收到三個嘉年華,兩個抖音一號,還有一些小禮物,加起來大概兩萬多。」
她會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會繼續說直播間的趣事:
「今天有個大哥在彈幕里跟人對噴,噴了半個小時,最後發現噴錯人了,那人是他兄弟的小號。」
她會笑出聲來。
然後她會說學校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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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社團招新,好多人,我報了攝影社和烘焙社。」
「烘焙社?」他低頭看她,「那你學會了要做給我吃。」
「要看我心情。」
「那我每天都哄你開心。」
她笑著推開他的臉,他又湊過來。
有時候她說著說著,會忽然安靜下來。
她會看著他,看著他比同齡人更成熟、也更疲憊的眉眼,想起他的人生軌跡——
留守兒童,和奶奶相依為命。
奶奶去世後就徹底斷了和家裡的聯繫,十幾歲輟學出來開直播。
一個人在渝市的那套空蕩蕩的大平層里,日復一日地對著鏡頭說話,討好那些願意給他花錢的人。
他沒有經歷過正常的高中生活,沒有參加過高考,沒有在大學校園裡和同學們一起笑鬧過。
他的人生里,從來沒有「輕鬆」這兩個字。
他看出了她的低落,沒有問她怎麼了。
只是伸手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種輕鬆的、釋然的語氣:
「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我現在的確過得挺開心的——早上起來能見到你,晚上睡覺前也能見到你,中間還能給你做頓飯、看你吃掉。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童枷枷沒有說話。
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手指抓緊了他睡衣的前襟。
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所以別瞎想了。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好了。」
池蒼默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每天晚上抱著自己喜歡的女孩,難免會有想法。
但他知道她第二天要早起上課,所以平時都很克制——
只要一次,最多兩次。
結束後他會幫她清理乾淨,替她穿好睡衣,把她裹進被子裡。
然後從背後環著她,安安穩穩地睡去。
但周末就不一樣了。
周五的晚上,他會像一隻終於被放出籠子的野獸,從傍晚開始就蠢蠢欲動。
她會在他第三次假裝不經意地蹭過來的時候,警覺地瞪他一眼:
「池蒼默,明天我還有事——」
「明天周六。」他無辜地看著她,「你有什麼事?」
「……我要去圖書館。」
「圖書館周末不開門。」
「……我要和同學逛街。」
「那我陪你去。逛完回來我們再繼續。」
童枷枷說不過他,氣得踹了他一腳。
他握住她的腳踝,順勢將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住她,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
周六的早晨,童枷枷通常是起不來床的。
她會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憤怒地瞪著那個已經神清氣爽地洗漱完畢、正在衣帽間給她搭配今天穿什麼衣服的人。
他會感受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她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餓不餓?我給你煮了粥。」
「不吃。」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怨氣。
他走過來,在床邊蹲下,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聲音帶著哄人的軟意:
「那再睡一會兒?我粥給你溫著,你什麼時候想吃都行。」
她瞪著他,想要繼續保持憤怒。
但他的眼神太溫柔了,溫柔到她的憤怒像被針扎了一下,迅速地泄了氣。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
「……那你中午叫我。」
他低頭,在她露出的後頸上落下一個吻:
「好。」
她有時候也會拒絕他。
不是真的不想,只是覺得他太纏人了,想治治他。
她會在他湊過來的時候,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板著臉說:
「今天不行。」
他的表情會在那一瞬間垮下來,像一隻被主人拒絕了撫摸的大型犬。
他會垂下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會太過分的委屈: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碰你?」
「我明天要考試。」
「那我不碰你,我就抱著你睡。」
他立刻說,眼神真誠得讓人不忍心拒絕,「真的,就抱著。什麼都不做。」
她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帶著懇求和期盼的桃花眼。
明知道他是裝的,明知道他一旦上了床就不會那麼老實,但還是會心軟。
她嘆了口氣,放下抵在他胸口的手:
「……你要是敢亂來——」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他已經吻了上來。
他總是這樣。
用最無辜的表情,說最動人的話,做最得寸進尺的事。
她明明知道他的套路,卻每次都栽在他手裡。
有時候她懷疑,他以前在直播間裡哄那些大姐打賞的時候,用的也是同一套話術。
但她也知道不一樣——
他看那些大姐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光。
他看她的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光。
周日晚上,她窩在他懷裡,筋疲力盡地閉上眼睛。
他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後關掉了床頭燈。
窗外的月光透過淺藍色的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
花園裡傳來幾聲蟋蟀的鳴叫,和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的聲音混在一起,構成了這座城市夜晚的背景音。
他環著她的腰,將臉埋進她的發間,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