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蒼默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生活——
規律的、安穩的、有人等他回家、有人在他身邊入睡的生活。
他以前覺得這樣的生活很無聊,很沒有意思。
他喜歡刺激,喜歡變化,喜歡新鮮感。
但現在他發現,原來和同一個人一起度過每一天,也可以每天都不同。
因為她在不斷變化——
今天比昨天多笑了一次。
今天比昨天多吃了一口他做的飯。
今天比昨天多看了他一眼。
這些細小的、微不足道的變化,組成了他每一天的意義。
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枷枷,晚安。」
她已經睡著了,沒有回答。
但她在睡夢中往他懷裡縮了縮,像是本能地在尋找他的溫度。
他笑了,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亮了他們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
童枷枷大二下學期的時候,池蒼默的粉絲數正式突破了一千萬。
那個數字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二晚上突破的。
他正在直播打新賽季的排位賽,彈幕突然開始瘋狂刷屏。
滿屏都是「恭喜默哥千萬粉」的慶祝語。
他愣了一下,切出去看了一眼後台數據——
粉絲數:10,002,347。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
然後對著攝像頭笑了一下,說了一句:
「謝謝大家。沒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想像中的激動,也沒有刻意的煽情。
就像是完成了一個既定目標,然後繼續投入到下一局遊戲中。
但下播之後,他關掉OBS,在黑暗的工作間裡獨自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渝市那間出租屋裡,他第一次打開直播軟體的時候。
那時候他只有幾十個粉絲,直播間裡同時在線的人數不超過兩位數。
他對著攝像頭自言自語三個小時,收到的禮物加起來還不夠付當月的房租。
他那時候的目標很簡單——活下去。
不要像他父母那樣,在工廠里耗完一生。
不要像奶奶那樣,在病床上因為沒有錢而放棄治療。
他做到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活得比大多數人要好。
他現在是平台槍戰賽道的台柱子,簽的是S級獨家合約,年薪加流水分成保底千萬起步。
平台給他首頁置頂推薦,年度盛典的專屬資源位。
甚至為他定製了平台專屬的活動。
他不再接零散的商單,只和幾個頭部外設、數碼、快消品牌簽年度框架合作。
一年只接三到五個,單品牌年款從百萬到幾百萬不等。
他有了自己的聯名款機械鍵盤和戰隊隊服,粉絲復購率高得驚人。
他還開了一家傳媒工作室,簽了幾個同賽道的小主播和青訓選手,用自己的流量和資源帶新人,吃旗下主播的分成。
他現在賺的錢,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但他心裡清楚——
這一切依然是建立在平台流量之上的。
遊戲版本會變,平台的流量邏輯會變,用戶的喜好會變。
他今天站在山頂,不代表他永遠不會下山。
所以他不敢停下來,也不能停下來。
他唯一敢確定不會變的,是每天回到家時,那扇門後面等著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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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枷枷的媽媽第一次來花園洋房,是在一個春末的下午。
童枷枷提前收到了消息,緊張得在客廳里轉了好幾圈。
然後衝到電競房門口,推開門,對正在調試設備的池蒼默說:
「我媽要來。你快躲起來。」
池蒼默愣了一下:
「躲起來?」
「躲到電競房裡,別出聲。」
她已經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往電競房裡面推,「我沒叫你之前千萬別出來。」
他被她推進去,門在面前關上,落鎖。
他站在那間改裝過的電競房裡,看著緊閉的門,沉默了幾秒。
然後苦笑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來,戴上耳機,但沒有開聲音。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等待著未知判決的人。
童枷枷的母親是在下午三點整到的。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花園洋房門口。
司機下車開門,一個穿著藏青色旗袍的女人從后座緩緩走出來。
她看起來保養得很好,五十出頭的年紀,皮膚依然白皙緊緻,頭髮盤成一個低低的髮髻,耳垂上戴著一對成色極好的珍珠耳環。
她的五官和童枷枷有幾分相似——
同樣的鵝蛋臉,同樣的黑眼睛——
但氣質截然不同。
童枷枷是天真爛漫的、未經世事的。
而她母親身上帶著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從容與淡然。
童枷枷站在門口迎接她,有些緊張地叫了一聲:
「媽。」
童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越過她的肩膀,掃了一眼屋內的陳設。
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在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
然後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兒,開口說了一句:
「聽你姐姐說,你男朋友是一個很帥氣的小伙子。」
童枷枷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不準備帶給你媽媽看看?」
童母的語氣很平淡。
聽不出是真心想見,還是在試探。
童枷枷咬了咬唇,低下頭,聲音小了幾分:
「……下次吧。他今天不在。」
童母沒有拆穿她。
她只是笑了笑,端起面前那杯傭人剛沏好的紅茶,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換了一個話題:
「在這裡住得習慣嗎?」
「習慣。」
「學校呢?功課跟得上嗎?」
「跟得上。」
「那就好。」
童母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從隨身的手袋裡取出兩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一張黑色的信用卡,和一沓房產證。
她把它們推到童枷枷面前,動作很輕,像是在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黑卡沒有額度限制,你隨便用。」
她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這幾本房產證寫的都是你的名字,都在滬市,地段和環境都不錯。你在這邊住膩了,隨時可以換。」
童枷枷看著茶几上那張黑卡和那幾本暗紅色的房產證,愣住了:
「媽,你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