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母端起紅茶，又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的眼神里有疼愛，有審視，也有一種過來人的通透與豁達。
「枷枷，媽媽這輩子見過的人和事，比你想像的多。」
她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急不緩。
「你喜歡長得帥的男孩子，沒有錯。年輕的時候，誰不喜歡好看的東西？你願意給他花錢，願意養著他，只要你自己開心，媽媽不攔你。」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童枷枷微微泛紅的臉上。
語氣依然平和，卻多了一層意味深長：
「媽媽給你的這些東西，是讓你有底氣——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不喜歡了，隨時可以換。我陳晉蘭的女兒，不需要委屈自己。」
童枷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鼻音：
「媽……他不是那種人。他真的對我很好。」
童母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緊的嘴唇，沉默了幾秒。
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媽媽知道。能讓你這麼護著的人，應該不會太差。」
「好了，我走了。你爸晚上還有個飯局，我得回去陪他。」
童枷枷站起來送她。
走到門口的時候，童母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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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來，帶他一起吃飯吧。別讓人家一直躲在電競房裡，悶壞了。」
童枷枷的臉瞬間紅透了。
童母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彎腰坐進了車裡。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消失在午後的陽光和梧桐樹的陰影里。
童枷枷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站了很久。
然後她關上門，走到電競房門口，擰開門鎖，推開門。
池蒼默坐在椅子上，耳機掛在脖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愣了一下。
然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眼角：
「怎麼了？你媽說什麼了？」
童枷枷搖了搖頭，然後撲進他懷裡。
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她說下次來，讓你一起吃飯。」
池蒼默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沉默了很久。
然後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輕聲說了一句：
「……好。」
他沒有問更多的問題。
但他心裡清楚——
這一關，他算是過了。
至少，他拿到了一個被審視的機會。
-
童枝枝接手家裡的產業已經有兩年了。
她現在已經是父親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公司上下都知道，這位大小姐雖然年輕，但手段利落，眼光精準，談判桌上從不吃虧。
董事會裡那些最初對她持觀望態度的老股東，如今也都閉了嘴。
她每周工作六天，偶爾七天，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
上午開會，下午見客戶，晚上應酬，回到家往往已經是深夜。
她在那棟空蕩蕩的大平層里洗完澡，倒一杯紅酒，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陸家嘴的燈火，發一會兒呆。
然後她會打開抖音，點進那個熟悉的直播間。
她不登錄自己的大號，只用一個小號——
一個沒有任何等級、沒有任何關注、頭像是一張默認圖片的小號。
她混在幾萬個在線觀眾里，安靜地看著屏幕里那個熟悉的人打遊戲、和彈幕聊天、偶爾對著攝像頭笑一下。
他看起來比以前成熟了一些。
下頜線更分明了，眼神也比以前更沉穩了。
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下彎的弧度，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她有時候會看他看到凌晨。
關掉手機之後，她會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第一次叫她「枝枝姐」的時候。
他收到那輛摩托車時發來的語音消息。
他答應做她男朋友時那個害羞的語氣。
那些記憶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了。
像是被水泡過的照片，輪廓還在，但細節已經不那麼清晰了。
她知道自己應該放下。
她也在努力放下。
她拒絕了好幾家門當戶對的聯姻提議。
父母問她想找什麼樣的，她只說「我現在只想搞錢」。
父母以為她是事業心重，沒有再逼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想談戀愛，她只是還沒有遇到一個能讓她忘記那個人的人。
-
有一次，童枷枷約她吃飯。
姐妹倆坐在一家安靜的日料店裡，童枷枷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了：
「姐……我想替他把錢還給你。」
童枝枝正在夾一塊三文魚，聽到這話，筷子頓了一下。
然後搖了搖頭：
「不用。」
「可是——」
「枷枷。」童枝枝放下筷子，看著她，目光很平靜，「那些禮物是我自願刷的，沒有人逼我。他當時是我的愛播，我給他刷禮物，是因為我喜歡看他直播時的樣子。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頓了頓，端起手邊的清酒，抿了一口，然後接著說：
「而且他現在是我妹夫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過得好，就行了。」
童枷枷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神，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她知道姐姐沒有放下——
如果真的放下了，她不會在提到池蒼默的時候，連他的名字都不願意說出口，只用「他」來代替。
她只是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不在意了。
童枷枷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
「姐，會有人愛你的。你也會幸福的。」
童枝枝沒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夾起另一塊三文魚，蘸了醬油，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窗外的夜色很深，霓虹燈的光映在玻璃窗上，將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那天晚上，童枝枝回到家，洗完澡，倒了一杯紅酒，坐在落地窗前，打開了抖音。
她點進那個熟悉的直播間，看到他在打新賽季的排位賽。
他的操作依然犀利，走位依然精準，和彈幕互動的節奏依然流暢。
他剛拿下一場勝利，正在等待匹配，趁著空隙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和她記憶中不太一樣。
以前他對著鏡頭笑的時候，眼睛裡總是帶著一種刻意的、營業式的溫柔。
但現在這個笑容，是下意識的、不經意的、帶著一種只有在想到某個人時才會出現的柔軟。
童枝枝看著那個笑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關掉了手機，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站起來，走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