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臉色在迅速地變白,但她的嘴角卻掛著笑容。
那笑容很美。
美得讓人毛骨悚然。
夕陽的光線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
霜銀色的髮絲被晚風吹亂,幾縷沾在他的唇角。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身影。
震驚、不解、憤怒。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他真的很美。
美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洛希安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晚風吹散。
「這一回……你怎麼也……說不清了吧……」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
鮮血在地上蔓延開來,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洛希安跪在地上,抱著她逐漸變冷的身體。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活了五百年,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一個為了毀掉他,不惜用自己的命做籌碼的瘋子。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她到底是誰?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里瘋狂旋轉,但他沒有時間去尋找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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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懷裡的少女,氣息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感受著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越來越慢,越來越微弱。
如果不做點什麼,她會在三分鐘內死去。
而他,將成為殺死優優妹妹的兇手。
童檸檸會恨他一輩子。
他們之間,將永遠橫亘著一條血淋淋的生命。
他必須做出選擇——
要麼看著她死,然後背負著「殺死優優妹妹」的罪名,永遠失去童檸檸。
要麼——
初擁她。
把她變成血族。
他從未吸過人類的血。
五百年來,他一直堅持只飲用動物血,因為他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怪物。
他甚至沒有對優優做過這件事——
他捨不得把她變成和自己一樣的半人半鬼的存在。
可現在,他別無選擇。
如果童枷枷死在這裡,他和優優之間就徹底完了。
他只能——
洛希安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蒼白的面孔。
她的睫毛很長,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顫動著。
她的嘴角還殘留著那一絲笑意,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為力。
他恨她。
他從來沒有這麼恨過一個人。
但他不能讓她死。
他俯下身,撥開她頸側的頭髮,露出那片白皙的皮膚。
他能聽見她血管里血液流動的聲音——
越來越慢,越來越微弱。
他張開嘴。
尖利的獠牙刺破了她的皮膚。
鮮血湧入他口中的那一刻,天空開始下雨了。
細細的雨絲從天而降,在夕陽的餘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落日雨。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深紅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樣。
雨絲落在他的背上。
落在他懷裡的少女身上。
混著她胸口的鮮血,在地上匯成一條淡紅色的溪流。
他將自己的血液注入她的體內。
初擁的過程開始了。
她的心臟會停止跳動,然後在血族的力量下重新復甦。
她會經歷死亡,然後重生。
她會變成一個和他一樣的——
怪物。
洛希安閉上眼睛,繼續輸送著自己的血液。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他只知道——
他不能讓這個瘋子死。
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她身上有太多他還沒解開的謎。
而且——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
這個女孩,將會成為他漫長生命里,最大的劫數。
【好感度:-80。】
系統的聲音在童枷枷的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種由衷的讚嘆。
【宿主,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過——我喜歡。】
雨越下越大。
暮色漸深。
天台上只剩下兩個人影——
一個跪著,一個躺著。
血與水交融在一起,在落日最後的餘暉中,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
一
童檸檸發現妹妹變了。
這種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
而是像一杯慢慢冷卻的水——
等你意識到的時候,水溫已經涼透了。
最開始是陽光。
那天下午沒課,童檸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
童枷枷從臥室里走出來,剛踏進那片光區,就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
「怎麼了?」童檸檸抬起頭。
「沒、沒什麼。」童枷枷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用手遮著眼睛,「太陽太大了,晃眼睛。」
童檸檸看了一眼窗外——
秋天的太陽,溫和得連影子都是淺灰色的。
她沒多想,只當妹妹昨晚沒睡好。
然後是吃飯。
童家的晚餐一向豐盛。
童母手藝好,紅燒肉、清蒸魚、蒜蓉青菜,擺了一桌子。
童檸檸吃得津津有味,一抬頭,發現妹妹正用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地數著往嘴裡送。
「吃了呀。」童枷枷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我今天不太餓。」
童檸檸看著她碗裡幾乎沒動過的飯菜,皺了皺眉。
她記得妹妹以前最愛吃媽媽做的紅燒肉,每次都要添兩碗飯。
後來是膚色。
童枷枷從小就白,是那種透著粉的健康的白。
但現在她的白變了——
變成了一種瓷器的白。
細膩、光滑、沒有溫度。
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美則美矣,卻少了幾分活人氣。
「枷枷,你最近是不是貧血?」
童檸檸拉住她的手腕,「臉色好差,要不要去看看校醫?」
童枷枷抽回手,笑了笑:
「沒事啦姐,我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她的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
乖巧,甜美,人畜無害。
但童檸檸看著那個笑容,心裡卻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地改變了。
她還發現一件事——
洛希安出現在她面前的次數變少了。
以前他總會找各種理由出現在她附近——
借筆記、問問題、偶遇。
但現在,她有時候一整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有一次她在走廊上遠遠地看見了他的背影。
正要開口叫他,卻看見他拐了個彎,朝著實驗樓後面的方向走了。
那個方向不是教室,不是食堂,不是宿舍——
是學校最偏僻的角落。
他去那裡做什麼?
童檸檸站在走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她想找他談談。
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湧現在腦海里的記憶太過洶湧,她需要時間消化。
她知道自己應該去找他,告訴他她需要時間,告訴他她不是故意躲著他——
可她每次鼓起勇氣,都會被另一種情緒壓下去。
恐懼。
她害怕面對那個真實的他。
害怕面對那段不屬於她的記憶。
害怕自己一旦走近,就再也回不了頭。
所以她選擇了逃避。
而她的逃避,讓她錯過了很多本該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
洛希安和童枷枷,這兩個人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的頻率,高得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