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幹什麼？」
童枷枷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煩躁。
洛希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愧疚、無奈，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
「我知道你很餓。」
他的聲音很低，在安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五
深夜的城市，像一座沉睡的巨獸。
洛希安帶著童枷枷穿梭在無人的街道上。
他的速度很快，但始終保持在童枷枷能跟上的範圍內。
兩個人一前一後。
像兩道黑色的影子，掠過一盞又一盞昏黃的路燈。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座冷庫門前。
洛希安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排排整齊的金屬貨架，上面擺放著一個個密封的冷藏箱。
「這是血獵學校的後勤血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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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希安說，「學校飼養了一批用於訓練的血源動物，每周都會採集一次血液，冷藏儲存，用於藥劑課的教學實踐。」
他打開其中一個冷藏箱。
裡面是一袋袋暗紅色的液體，在冷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裡的血是乾淨的。沒有污染，沒有疾病，沒有酒精和尼古丁。」
他拿起一袋血，遞給童枷枷。
「喝吧。」
童枷枷盯著那袋血，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她接過血袋，幾乎是本能地咬破了封口，貪婪地吮吸起來。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那股久違的滿足感讓她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紅光，獠牙露在外面，沾著暗紅色的液體。
洛希安站在一旁，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沒有說話。
一袋血很快見了底。
童枷枷扔掉空袋子，又抓起一袋，撕開封口，繼續喝。
第二袋。
第三袋。
直到第四袋喝到一半，她才慢下來，像是終於從那種瘋狂的飢餓中掙脫了出來。
她放下血袋，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洛希安。
那雙大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洛希安。」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甜膩。
「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洛希安沒有說話。
「你也不想姐姐知道——我現在是個不人不鬼的血族吧？」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甜美的弧度。
「帶我回房間。」
六
童枷枷的房間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童枷枷走在前面，洛希安跟在後面。
他剛邁進房間，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一股力量拽住了衣領——
童枷枷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整個人往床的方向拖去。
洛希安沒有反抗。
他被她一把推倒在柔軟的床墊上，霜銀色的長髮散落在深色的床單上，像一匹鋪開的綢緞。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
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
還有那雙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光芒的眼睛。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童枷枷跨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的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獠牙從唇間探出，在月光下泛著森白的光澤。
「我等不及去血庫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渴望。
「我好餓。」
她俯下身，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獠牙刺破皮膚的那一刻，洛希安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他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沒有推開她。
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只是躺在那裡，任由她咬著他的脖子，一口一口地吸食他的血液。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一個交纏在一起的影子。
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吞咽的聲音和壓抑的呼吸聲。
洛希安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她的獠牙刺入他的皮膚。
感覺到她的嘴唇貼在他的脖子上。
感覺到她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鎖骨上——
溫熱的，急促的，帶著一種原始的貪婪。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被她一點一點地吞進肚子裡。
那種感覺很奇妙。
不是疼痛。
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感覺。
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
他活了五百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從來沒有人在他身上留下過這樣的印記。
從來沒有人在他脖子上留下過齒痕。
她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推開她。
也許是因為愧疚。
也許是因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他感覺到她的嘴唇離開他的脖子，當她抬起頭來，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看著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時——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七
冷庫里的血確實解決了童枷枷的燃眉之急。
她喝了四袋，胃裡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終於平息了。
她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洛希安靠在冷庫的門邊，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藏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走吧。」他說，「趁天亮之前回去。」
童枷枷擦了擦嘴，跟著他走出了冷庫。
夜色依然濃稠，街道上空無一人。
兩個人沉默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從那天晚上就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童枷枷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開始餓了。
不是那種胃裡空蕩蕩的飢餓——
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渴求。
她喝了一杯水，沒用。
她去食堂吃了一碗粥，也沒用。
那種飢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她的血管里遊走，讓她坐立不安。
她以為是昨晚沒喝夠。
於是當天晚上，她又去了冷庫。
她輕車熟路地撬開門鎖。
走到冷藏箱前，拿起一袋血，撕開封口，仰頭喝了下去。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
但這一次，她沒有得到那種滿足感。
血液進入胃裡，像石頭沉入水底，沒有任何波瀾。
她又喝了一袋，還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