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洛希安的反應快過思考。
他摟著童枷枷的腰往旁邊一滾,兩個人順著地毯滑進了床底深處。
床架的木板擦過他的後背。
霜銀色的長髮鋪了一地,和她烏黑的頭髮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童檸檸推門進來了。
白色的睡裙裙擺先進入視野。
然後是一雙毛茸茸的棉拖鞋。
她在房間裡走了兩步,拖鞋蹭著地毯發出沙沙的聲響。
「咦?」童檸檸站在床邊,歪了歪頭,「人呢?」
床上是空的。
被子掀開一角,枕頭掉在地上,像主人剛起來不久。
童檸檸繞著床走了一圈,又走到窗邊去看。
窗簾拉得好好的,不像有人出去過。
她咬了咬嘴唇,心裡嘀咕——
難道是天快亮了,妹妹去血獵聯盟匯報昨夜的襲擊了?
也對。
枷枷雖然年紀小,卻是血獵聯盟的聯絡員,出了這麼大的事,肯定要去報個信。
童檸檸鬆了口氣,彎腰把地上的枕頭撿起來拍了拍,放回床上。
她又順手整理了一下皺掉的床單,把床頭柜上那杯涼透了的水端起來,打算出去換杯熱的。
床底下。
洛希安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呼吸放得極慢。
童枷枷坐在他腿上,雙手撐在他肩膀兩側,臉埋在他頸窩邊。
她的呼吸噴在他頸動脈上,溫熱的,帶著他自己血液的味道。
洛希安的手指扣著地毯的絨毛,指節泛白。
他用眼神示意她安分點。
童枷枷眨了眨眼,反而湊得更近了。
她的鼻尖蹭過他的下頜,嘴唇擦過他喉結的位置——
洛希安全身一僵。
她在笑。
眼睛彎成月牙,壞得明目張胆。
洛希安想開口警告,嘴唇剛動了一下,就被她用食指按住了。
她把指尖豎在自己唇前,做了個「噓」的口型。
外面,童檸檸還在收拾。
她拉開衣櫃找了件乾淨的外套疊在床上,又蹲下去撿掉在床腳的發圈。
拖鞋就在離床底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洛希安的呼吸徹底停了。
童枷枷卻在這個時候,伸手去解他領口的扣子。
黑色禮服的扣子是珍珠母貝做的。
一顆一顆,解到第三顆,露出冷白的鎖骨和一點胸膛。
她的指尖划過去,帶著冰涼的溫度。
洛希安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童枷枷不痛也不鬧,只歪著頭看他。
大眼睛濕漉漉的。
像只無辜的小鹿。
另一隻手卻沒停,順著他的腰線往下,摸到了禮服的腰封。
【叮——目標人物情緒劇烈波動。克制值下降,欲望值上升。當前情感值:48。】
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播報,童枷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她俯下身,在他耳邊用氣音說:
「希安哥哥,你——【已刪】呀。」
「被姐姐聽到,就不好了。」
她的嘴唇擦過他的耳廓,洛希安渾身一顫。
五百年。
他守了五百年的乾淨身子,守著對優優的執念,守著皇室血族的尊嚴和克制。
此刻在這個昏暗狹窄的床底下,被一個剛轉化沒幾天的新生血族,一寸一寸地瓦解。
他想推開她。
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推開她。
可他不能動。
…………
童檸檸終於收拾完了。
她端著水杯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對著空氣小聲說:
「回來記得吃東西呀,餓了一晚上了。」
門關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洛希安睜開眼,赤紅的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抬手想把身上的人掀下去,手腕卻被童枷枷按住了。
她低頭看著他,大眼睛裡盛著笑意,還有他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算計。
「希安哥哥。」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指尖划過他左臉頰快要褪去的咒印,「你剛才,是不是有感覺了?」
洛希安的臉瞬間沉下去。
「童枷枷,你別得寸進尺。」
「我就進。」她笑著湊下去,鼻尖頂著鼻尖,「誰讓你剛才吻我了。」
「那是為了救你——」
「哦。」
她點點頭,一副聽懂了的樣子,然後低頭又吻了上來,「那我現在是報恩。」
這個吻比剛才更凶。
她像只終於嘗到了血腥味的小獸,叼著他的嘴唇不肯放。
洛希安起初還在推,手掌抵著她的肩膀想把人拉開。
可她貼得太緊,溫熱的身體壓下來,帶著剛覺醒的血族獨有的、甜膩的引誘氣息。
皇室血族的欲望一旦開了閘,比人類兇猛百倍。
五百年的克制,五百年的壓抑,五百年守著一個虛無縹緲的轉世執念過日子。
所有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本能,在這一刻被這個女孩撬開了一條縫。
童枷枷感覺到了。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力道變了。
從抗拒,變成了攥緊。
【檢測到目標人物情感值突破閾值。當前情感值:50。】
【警告:目標血族本能覺醒,宿主請做好安全防護。】
童枷枷還沒來得及細想系統的話,天旋地轉。
洛希安翻身把她壓在了地毯上。
霜銀色的長髮傾瀉下來,掃過她的臉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酒紅色的瞳孔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貴氣好看的臉頰上,咒印完全浮現——
瑰麗、繁複、危險。
像某種古老的詛咒在皮膚上燃燒。
他的呼吸很沉,胸口起伏著。
「是你自己惹的。」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童枷枷仰著臉看他,笑了。
「對呀,是我惹的。」
洛希安低頭吻了下去。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渡血——
是血族被點燃的本能,是五百年積壓的欲望。
近乎兇狠,像是要把這五百年的克制全部碾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