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傍晚時分,陸辭送童檸檸回家。
車子停在童家樓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亮起昏黃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陸辭先下車,繞到另一側為童檸檸打開車門,還伸手扶了她一把。
「今天謝謝你。」童檸檸站在路邊,朝他笑了笑,「陸伯伯人很好,跟他聊天學到了很多。」
「是我該謝謝你。」
陸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我爸很少這麼誇人。」
他從車裡拿出一件外套,想要披在她肩上:
「晚上涼,別感冒了。」
「不用不用——」
童檸檸正要推辭,餘光卻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洛希安站在單元樓的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霜銀色的長髮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等了多久。
童檸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希安!」
她幾乎是跑過去的,停在他面前,呼吸有些急促:
「你……你怎麼在這裡?等很久了嗎?我給你發消息你沒回——」
她的聲音在他的沉默中越來越小。
洛希安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陸辭身上。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
一個審視,一個坦然。
然後洛希安收回目光,看向童檸檸。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到不正常。
「檸檸,這位是?」
「這是陸辭學長——今天表彰大會他來頒獎,然後他父親想見我一面,所以就——」
「陸辭。」洛希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朝陸辭微微頷首,「久仰大名。」
陸辭也禮貌地回了一句:
「你好。」
兩個男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童檸檸站在中間,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微妙氣氛。
「那我先走了。」陸辭識趣地沒有多留,朝童檸檸笑了笑,「檸檸,下次有機會再聊。」
他上車,發動引擎,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童檸檸目送車子離開,然後轉過身,想要跟洛希安解釋:
「希安,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釋——」
「檸檸。」
洛希安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她心裡發毛。
「我想通了。」
童檸檸愣住了。
「什麼?」
「跟著我,你只會擔驚受怕。」
洛希安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被血族追殺,陷入危險——這不是你該過的生活。」
「你在說什麼——」
「陸辭是個不錯的選擇。」
洛希安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他喜歡你,又是血獵聯盟盟主的兒子,有身份有地位。他能給你安穩的生活。」
童檸檸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洛希安,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是不是生氣了?我沒有想過瞞著你和他去吃飯的——我找過你,想和你一起去,但我找不到你——」
「我沒有生氣。」
「那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她的眼眶紅了,「我喜歡的人是你啊——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喜歡你一個人——」
「檸檸。」
洛希安低下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
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愧疚,疲憊,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伸出手,輕輕掰開她攥著他衣角的手指。
「你說的沒錯。」
他的聲音很輕。
「等了五百年——我和你,早就不是當初的洛希安和優優了。」
童檸檸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搖著頭,聲音哽咽,「我們可以重新認識——我會以童檸檸的身份重新讓你愛上我——你不要這樣……我和陸辭真的沒什麼……我心裡只有你……」
洛希安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酸澀。
如果是五百年前,他看見優優流淚,會心疼得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可現在——
他只是覺得很累。
「回去吧。」他說,「外面涼。」
他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童檸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不知道——
那個等了她五百年的人,為什麼會突然放手。
四
接下來的幾天,童檸檸想盡辦法想要挽回。
她每天早上都會在洛希安的課桌里放一份早餐——
熱騰騰的包子,一杯豆漿,有時還會加一個水煮蛋。
洛希安來了,看見桌上的早餐,沉默了一瞬。
然後坐下來,把早餐推到桌角,沒有碰。
她課間會跑到他的教室門口,想要找他說話。
洛希安看見她,禮貌地點了點頭。
然後說自己要去辦公室找老師,側身從她身邊走過。
她放學後會在他宿舍樓下等他,想要和他一起回家。
洛希安遠遠地看見她,轉身從另一個門走了。
「希安和檸檸怎麼了?」
「好像是吵架了……」
「聽說檸檸和陸辭學長去吃飯了,被希安撞見了……」
「啊?不會吧……檸檸不是那種人啊……」
流言蜚語在校園裡蔓延開來。
童檸檸聽見了,卻無力解釋。
她只能在每一次被洛希安無視之後,一個人躲到廁所里哭一會兒。
然後擦乾眼淚,繼續笑著面對所有人。
童枷枷看在眼裡。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在姐姐哭的時候遞上一張紙巾。
在她傾訴的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給出一些「他可能只是需要時間」之類的安慰。
「枷枷,你說……他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童檸檸紅著眼睛問。
「不會的。」童枷枷拍了拍她的背,「他只是需要時間想清楚。」
她沒有告訴姐姐——
洛希安不理她,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愧疚。
因為他的心,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