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童枷枷不再頻繁和洛希安見面,不再在沒人的角落裡讓他找到她。
她不想讓童檸檸知道——
至少在現在這個階段,不能讓姐姐知道。
但洛希安顯然不這麼想。
這種被晾著的感覺讓他很不安。
周四下午,童枷枷藉口身體不適留在教室自習。
同學們都去上體育課了,教室里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翻著一本書,但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在想童檸檸——
姐姐今天早上又紅著眼眶來找她。
說洛希安還是沒有理她,說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門被推開了。
她沒有抬頭,但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壓抑的沉穩。
洛希安走到她桌前,停下。
她沒有抬頭,依然盯著手裡的書。
「你怎麼來了?不去上體育課?」
「你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童枷枷沉默了一瞬,然後合上書,抬起頭來。
他站在她面前,霜銀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他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
「你最近怎麼了?。」
「沒怎麼。」
「枷枷,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
童枷枷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最近不太合適。」
「不合適?」
「姐姐在難過。」
她抬起頭看著他。
「她每天都在想辦法挽回你,她以為你是因為陸辭學長才生她的氣。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你覺得如果她現在看到我們在一起,她會怎麼想?」
洛希安沉默了。
「所以你就這樣對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覺得這樣對她比較好?」
「至少比讓她發現要好。」
「那你打算這樣到什麼時候?」
童枷枷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書頁的邊緣。
洛希安看著她,胸口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碰她的肩膀。
童枷枷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但洛希安覺得她離他很遠——
比他五百年來經歷的任何距離都要遠。
「……你連碰都不讓我碰了?」
「洛希安,我們不能——」
「不能什麼?」他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不能見面?不能說話?不能——靠近你?」
童枷枷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不看他。
洛希安看著她縮在椅子上的樣子——
她整個人蜷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隨時準備逃跑。
他忽然覺得很累。
他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好。我不碰你。」
他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
「那我們談談。就談話。」
童枷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談什麼?」
「談你為什麼要替我做決定。」
「我沒有——」
「你有。」他說,「你覺得檸檸難過,所以你就替我們兩個做了決定——你決定我們應該保持距離,你決定我應該回到她身邊,你決定這一切應該當做沒有發生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童枷枷沒有說話。
「枷枷,我跟檸檸之間的事情——不是因為你。」
他說,「我跟她之間的問題,早在你出現之前就存在了。她等的那個人,是五百年前的洛希安。而我——我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他看著她。
「你明白嗎?」
童枷枷低下頭,手指又開始摩挲書頁的邊緣。
洛希安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枷枷。」
「……嗯。」
「關於我們的事,你好好想想。」
他沒有等她回答。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六
又過了幾天。
學校的室內游泳館很大,池水湛藍,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粼粼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潮濕的水汽味,混合著學生們的說話聲和笑鬧聲。
更衣室里,女生們三三兩兩地換著泳衣。
童枷枷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體泳衣,款式保守,領口不高不低,裙邊剛好遮住大腿根部。
她本來就皮膚白,深藍色的泳衣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塊上好的白玉。
她正在整理儲物櫃裡的衣物,更衣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伸進來,攥住了她的手腕。
童枷枷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拉了出去。
「誒——」
她的聲音淹沒在嘈雜的水聲和笑聲中。
她被拉進了隔壁的男更衣室。
門被反鎖了。
洛希安把她按在門上,一隻手撐著門板,把她困在自己和門之間。
他的頭髮還是乾的,顯然還沒來得及下水。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泳褲,上身赤裸,露出冷白而結實的胸膛——
平時穿著禮服看不出來,脫了衣服才發現他的身材遠比看上去精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酒紅色的瞳孔里翻湧著壓抑了好幾天的情緒。
「洛希安——」童枷枷壓低聲音,「你瘋了?這裡是更衣室——」
「你躲著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委屈和憤怒。
「我沒有——」
「你有。」他打斷她,「你這幾天一直在躲著我。不接電話,不見面,下課就跑——你以為我不知道?」
童枷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說不出「我沒有」,因為他說得對。
「你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嗎?」
洛希安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我看著你姐姐每天在我面前晃,聽著她說那些話——我想找你,你卻躲著我。」
「洛希安,我們不能——」
「不能什麼?」
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凶,帶著這幾天的壓抑和焦躁。
童枷枷被他按在門上,後腦勺磕在堅硬的木板表面,發出一聲悶響。
她吃痛地皺了下眉,雙手抵著他的胸口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抓住了手腕,按在頭頂。
「洛希安……放開……會有人進來的……」
「不會。」
他低頭,吻上她的脖頸。
童枷枷的身體軟了一瞬。
她能聽見外面游泳池傳來的聲音——
學生們的笑鬧聲,教練吹哨子的聲音,水花濺起的聲音。
那些聲音近在咫尺。
只要有人走到更衣室門口,轉動一下門把手,就能看見他們在做什麼。
這種隨時可能被發現的風險,讓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你就不怕被姐姐知道嗎?」
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洛希安的動作頓了一瞬。
然後他更用力地吻住了她。
「我只怕你遠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