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童檸檸的眼淚掉下來的那一刻，童枷枷也看見了。
她正被洛希安吻著肩膀，餘光瞥見池邊那個白色的身影——
姐姐站在那裡，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夕陽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嘴唇在發抖。
「姐……」
童枷枷的身體僵住了。
她猛地推開洛希安，想要從水裡站起來，想要追上去解釋，想要拉住姐姐的手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她沒能邁出一步。
洛希安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水裡撈了起來。
她的小腿被他握住，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離開了水面。
「放開我——姐姐——」
她掙扎著，踢打著，但洛希安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固。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從水裡走出來，水珠順著他的胸膛和脊背滑落，在夕陽下泛著晶瑩的光。
他沒有去追童檸檸。
他把她帶到了泳池邊的網格護欄旁。
那是一面高達兩米的鐵絲網圍欄，網格細密，將泳池區和外界隔開。
洛希安把她轉過去，讓她面朝網格，雙手撐在冰涼的鐵絲上。
「洛希安——你瘋了——姐姐她——」
「她走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害怕。
童枷枷回頭望去——
童檸檸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
那扇門還在輕輕晃動，像是在無聲地訴說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要去跟她解釋——」
「解釋什麼？」
洛希安從背後貼上來，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濕漉漉的皮膚貼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水。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沙啞：
「解釋我們在游泳館裡待了一整個下午？解釋你穿著泳衣被我抱在懷裡？解釋我吻了你的肩膀？」
童枷枷說不出話來。
「還是說——」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自己，「你想告訴她，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洛希安……」
「噓。」
二
…………………………
…………………………
三
自那天以後，洛希安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遮掩，不再顧忌，不再小心翼翼地維護那個「優優的轉世戀人」的形象。
他開始肆無忌憚地和童枷枷待在一起——
在所有人面前。
清晨，他會提前半小時到教室，坐在童枷枷座位的旁邊。
她來了，他就把自己的早餐推到她面前——
不是給童檸檸準備的那種包子豆漿。
而是精緻的法式可頌和溫好的血袋。
「吃了。」他說。
童枷枷看著那袋暗紅色的液體，皺了皺眉：
「你又去血庫偷了？」
「拿。」他糾正她，「不是偷。」
中午午休，他會把她拉到學校後山的老槐樹下。
那裡僻靜，很少有人經過。
他靠在樹幹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閉著眼睛曬太陽——
他坐在樹蔭里，把她圈在懷裡，像一隻終於圈定了領地的野獸。
傍晚放學，他會等她收拾好書包，然後和她一起走回家。
童檸檸有時候會在走廊盡頭看見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
洛希安的手自然地搭在童枷枷的肩膀上。
童枷枷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童檸檸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杯給洛希安買的奶茶，指節泛白。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洛希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她和陸辭去吃飯了嗎？
是因為她那天沒有提前告訴他嗎？
他是在報復她嗎？
用她的妹妹來報復她？
她寧願是這樣。
她寧願他是在賭氣。
而不是——
而不是真的愛上了童枷枷。
四
夜晚，童家的老宅安靜下來。
童父童母早早睡下了。
童檸檸躺在自己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睡不著。
她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很輕，是洛希安的腳步聲。
她聽見他走過她的門口，沒有停頓，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那是童枷枷的房間。
她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
她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攥緊了被子。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了一些別的聲音——
從隔壁房間傳來的。
壓抑的，細碎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喘息的聲音。
她捂住耳朵，把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套。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