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放學後的教室，空無一人。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在課桌上投下一排排金色的光影。
灰塵在光線中浮動，安靜得像一幅油畫。
童檸檸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扇虛掩的門。
她看見洛希安拉著童枷枷的手腕，把她拉進了教室。
她看見門被關上了，聽見門鎖發出的咔噠聲。
她應該離開。
她知道她應該離開。
可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動。
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教室里，課桌被推到了一邊。
童枷枷背靠著講台，雙手撐著桌沿。
洛希安站在她面前，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著桌面，把她圈在自己和講台之間。
……
過了好一會兒，
童枷枷的腳踩在洛希安的靴子上——
她比他矮太多，只有這樣才不會··。
她的黑色長髮散落下來，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晃動，像海藻一樣柔軟。
……
…………………………
…………………………
…………………………
六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
有時候是在圖書館的角落——
洛希安把童枷枷拉進書架之間的陰影里。
高大的書架遮住了所有的視線，只有偶爾掉落的書本聲泄露了什麼。
有時候是在實驗樓的樓頂——
傍晚時分，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童枷枷靠在欄杆上，洛希安站在她面前，把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有時候是在地下儲藏室——
洛希安藉口找器材，把童枷枷也拉了進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有時候是在學校的鐘樓上——
那座古老的鐘樓平時沒有人去，洛希安發現了這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他把童枷枷帶到鐘樓頂層，把她按在布滿灰塵的牆上。
鐘聲在他們頭頂轟鳴，掩蓋了所有的聲音。
每一次，童檸檸都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發現的——
也許是直覺，也許是那些蛛絲馬跡。
她開始留意洛希安的去向。
留意童枷枷什麼時候不在教室。
留意那些「偶然」的相遇和「巧合」的獨處。
她知道了。
但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只能看著洛希安把童枷枷送回家——
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深夜。
他總是確保她安全到家，看著她走進門，然後在門口站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他對她那麼溫柔。
那種溫柔，她從來沒有見過。
七
很快，周圍的人也都發現了。
洛希安和童枷枷走在一起的時候，不再避諱別人的目光。
他會在食堂里坐在她對面，把自己餐盤裡的肉夾給她。
他會在操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叫住她，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會在課間走到她座位旁，彎腰跟她說些什麼，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希安和枷枷……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會吧……他不是和檸檸……」
「早就分手了吧？你沒看檸檸最近都是一個人……」
「可枷枷是檸檸的妹妹啊……」
「這也太……」
流言蜚語像野草一樣瘋長。
童檸檸走在校園裡，總能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低著頭，加快腳步，假裝什麼也聽不見。
她終於明白了。
洛希安不是在賭氣。
他不是在用童枷枷來氣她。
他是真的——愛上了她的妹妹。
這個認知，比任何流言蜚語都更讓她心痛。
八
那天傍晚，童檸檸在天台上找到了洛希安。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背對著門口，霜銀色的長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夕陽在他身後沉落，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暈。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看見是她，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驚訝，沒有厭煩，沒有愧疚。
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禮貌的疏離。
「檸檸。」
「希安。」
她走到他面前，眼眶紅紅的，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把我變成血族。」
洛希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想和你在一起。」
童檸檸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著沒有讓它掉下來。
「永遠在一起。我不想再看到你和枷枷在一起了——如果你是因為我是人類放棄了我們的感情，那我願意變成血族，變成和你一樣的血族。」
「檸檸……」
「我願意放棄陽光，放棄人類的食物，放棄一切——」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比她更愛你——我等了你五百年，希安，我比任何人都更愛你——」
「檸檸。」
洛希安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和五百年前他叫她名字時一模一樣。
「你說過，你喜歡陽光。」
童檸檸愣住了。
「你說過，你喜歡春天的花，夏天的風，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雪。」
洛希安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和哀傷。
「你說過，你喜歡人類世界——喜歡熱鬧的集市，喜歡街角的麵包店，喜歡在太陽底下散步。」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要為了我，把自己變成你討厭的模樣。」
童檸檸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可是我愛你啊……」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那麼愛你……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愛上別人……」
她撲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手臂環住他勁瘦的蜂腰，臉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你忘記了嗎？」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
「五百年前，你說過你很愛我。我死在你懷裡的時候，你說你一定會找到我——」
「你說過你會永遠愛我——」
「你說過你只愛我一個人——」
「洛希安，你都忘記了嗎？」
洛希安站在原地，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抱她。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哭泣的女孩。
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愧疚，心疼，還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他記得。
他記得五百年前的一切。
記得月光下的花園。
記得她手心的溫度。
記得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的弧度。
記得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抱著她冰涼的身體，發誓一定要找到她。
他都記得。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