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檸。」
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記得。」
「那你為什麼——」
「因為——」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童檸檸的肩膀,落在了天台門口。
童枷枷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像是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走進來。
她看著他們——
看著童檸檸緊緊抱著洛希安,看著洛希安沒有推開她。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手,轉身就走。
「枷枷——」
洛希安幾乎是本能地推開了童檸檸。
他推開她的力道並不大,但很堅決——
童檸檸被他推得往後退了一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看著他,看見他臉上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慌張——
即使慌亂,他的身姿依然挺拔修長,霜銀色的長髮在奔跑中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他追著童枷枷的背影跑了出去。
「枷枷,不是這樣——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消失在樓道里。
童檸檸一個人站在天台上。
晚風吹過,吹起她的發梢和裙擺。
夕陽已經沉落了大半,只剩下天邊一線暗紅色的光。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蓋。
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泥地面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她輸了。
她徹底輸了。
九
洛希安在二樓樓梯拐角追上了童枷枷。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來。
力道有些大,童枷枷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肩膀撞在牆壁上。
她皺了一下眉,想要甩開他的手。
但他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放手。」
「枷枷,聽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
童枷枷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大眼睛裡沒有眼淚,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淡然。
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他心慌。
「姐姐抱著你,你沒有推開她。她說她愛你,你沒有否認。她說她等了你五百年,你說你記得——」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還想解釋什麼?」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童枷枷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很平靜。
但每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他所有的藉口和偽裝。
「是她抱你的方式不對?還是她說愛你的時機不對?還是——你只是不想被我撞見?」
洛希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她說得對——
他確實沒有推開童檸檸。
他確實沒有否認她說的話。
他確實說了「我記得」。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他無從辯駁。
「我——」
「洛希安先生。」
她打斷了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
「請你回答我——你到底是愛上了我,還是只是因為我是你初擁的人,是你的所有物,所以你才放不開手?」
洛希安愣住了。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砸在他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看著她——
她靠在牆上,仰著臉看他,表情平靜得讓人心疼。
那雙大眼睛裡沒有期待,沒有忐忑。
只有一種「我已經知道答案了」的瞭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
想說「你對我來說不一樣」。
想說「不是所有物,不是本能,不是契約」——
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因為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對她的執著,到底是因為她是她。
還是因為她的血里有他的印記。
她的身體裡有他的氣息。
她的存在已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像一種戒不掉的習慣。
他分不清。
童枷枷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釋然的、果然如此的苦澀。
「你回答不出來,對吧?」
她沒有等他回答,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被她一根一根掰開,每一根都像是在剝離他身體的一部分。
「等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她轉身,走下樓梯。
「枷枷——」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但指尖只碰到了她的衣角。
她沒有任何停頓,繼續往下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一下一下地迴響,越來越遠。
洛希安的手懸在半空中,維持著那個想要抓住什麼的姿勢。
他看著她嬌小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轉角處的光線吞沒了她的輪廓。
像水吞沒了一顆石子。
他張了張嘴,想要叫住她,卻發現自己連她的名字都喊不出來。
他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回答不出來。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不能失去她。
【叮——目標當前情感值:75。】
一
早自習的鈴聲響過三分鐘,洛希安踩著晨光走進教室。
他照例把溫好的血袋和法式可頌放在童枷枷的桌角——
血袋用保溫布裹著。
可頌還是熱的,裝在牛皮紙袋裡,封口折得整整齊齊。
這是他連續做的第二十三天。
童枷枷坐在座位上,低頭翻著一本符咒學教材,沒有抬頭看他。
洛希安沒有在意。
他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把早餐往她手邊推了推。
「趁熱吃。」
童枷枷沒有碰。
她合上書,站起來,走向講台。
班主任正在整理教案,看見她走過來,抬頭笑了笑:
「枷枷?怎麼了?」
「老師,我想申請調座位。」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前排的幾個同學聽見。
有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班主任有些意外:
「調座位?現在的位置不合適嗎?」
「嗯。」童枷枷點了點頭,姿態乖巧,聲音軟糯,「我坐後排看黑板有點吃力,想換到第一排去。」
第一排。
洛希安坐在第五排。
他握著鋼筆的手指頓住了。
班主任沒有多想,翻了一下座位表:
「第一排確實還有個空位——行,你跟李浩換一下吧,他正好說想往後坐。」
「謝謝老師。」
童枷枷回到座位上,開始收拾書本。
動作不緊不慢,把課本一本一本地摞好,筆放進筆袋裡,橡皮擦歸位——
像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洛希安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收拾。
他沒有說話。
全班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洛希安和童枷枷之間有些什麼——
那些流言蜚語傳了大半個學校,說洛希安和童檸檸分手了,轉而和妹妹在一起了。
有人說童枷枷搶了姐姐的男朋友。
有人說洛希安始亂終棄。
各種版本都有。
而現在,童枷枷主動調走了。
她把書本搬到第一排,在最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翻開符咒學教材,繼續看剛才那頁。
從頭到尾,沒有看洛希安一眼。
洛希安坐在原位,面前擺著那袋溫好的血袋和那隻牛皮紙袋。
他沒有追上去。
但全班都看見了他攥緊鋼筆的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