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下課鈴響,洛希安在教學樓走廊里堵住了她。
他很少在公共場合堵她——
以往都是找沒人的角落,隱蔽的樓梯間,或者放學後的空教室。
但這一次,他直接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里攔住了她。
「為什麼調座位?」
童枷枷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委屈,沒有賭氣,沒有欲說還休的幽怨。
只有一種禮貌的、疏離的平靜。
「我看不清黑板。」
「你騙人。」
「洛希安同學,」她歪了歪頭,「我坐在哪裡,是我的自由吧?」
洛希安被她噎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走廊里人來人往,不時有人朝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壓低聲音:「你不用為她退。」
童枷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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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自嘲,一點釋然。
「洛希安先生,」她說,「我退,是為我自己。」
她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清醒。
「我不喜歡站在別人的影子裡。」
她側身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洛希安站在原地,看著她嬌小的背影穿過走廊,拐過樓梯角,消失在人群里。
她說,為我自己。
她說,不喜歡站在別人的影子裡。
不是因為他。
不是因為童檸檸。
是因為她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習慣了別人靠近他——
因為他是血族皇族。
因為他是優優等了五百年的執念。
因為他身上有太多人可以圖謀的東西。
所有人靠近他,都帶著目的。
唯獨她。
她說她退,是為自己。
她不需要他。
這個念頭,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他恐慌。
三
放學後,洛希安往童枷枷的書包里塞了一樣東西。
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戒圈上刻著血族皇室的雙翼紋章,內側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
那是他母親年輕時佩戴過的舊物,是阿魯卡爾德家族的傳承之物。
他極少示人,更從未想過把它送給誰。
但今天早上,他出門前鬼使神差地從匣子裡取出了它。
他把它放進她的書包夾層里,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碎了什麼。
第二天早上,那枚戒指出現在他的課桌抽屜里。
原封不動。
下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清秀,筆畫乾淨:
「這麼貴重的東西,該給你真正想給的人。」
洛希安捏著那張紙條,站在走廊里,看了很久。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霜銀色的長髮上,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禮服,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孤零零的樹。
他把戒指收回內袋,動作一絲不苟。
然後他走過那條空蕩蕩的走廊,銀霜色的長髮被穿堂風掀起,衣擺輕輕擺動。
沒有腳步聲,只有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有路過的女生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他太好看。
也太孤獨。
四
深夜,童枷枷房間的窗戶被輕輕推開了。
洛希安落在窗台上,霜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輪廓,那雙酒紅色的眼睛在暗處泛著微微的光芒。
童枷枷沒有回頭。
她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手裡翻著一本書。
窗簾被夜風吹起一角,月光在地板上移動。
「你在演戲。」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是疑問,是陳述。
童枷枷翻了一頁書,沒有回答。
「你故意調座位,故意退回戒指,故意在所有人面前和我撇清關係。」
洛希安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壓抑的情緒,「你在演什麼?」
童枷枷放下書,終於回過頭來。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她白皙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她看著洛希安,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洛希安,我從頭到尾都很清醒。」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夜風中的一縷嘆息。
「清醒到知道——你愛的是五百年前那張臉,不是我。」
洛希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放不開我,是因為初擁把我變成了你的所有物。」
童枷枷繼續說,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你分不清那是愛,還是本能。」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洛希安站在窗邊,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銀色的剪影。
他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被看穿的狼狽,被戳中的疼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怎麼……」
他的聲音沙啞,低到幾乎聽不見。
「——比我還懂我。」
他轉身,躍出窗外。
銀霜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消失在月色中。
童枷枷坐在床邊,看著空蕩蕩的窗台。
她低下頭,繼續翻書。
但那本書,很久沒有再翻動一頁。
五
第二天早上,童檸檸在教室里堵住了童枷枷。
「枷枷,我們談談。」
童枷枷放下書包,點了點頭。
姐妹倆走到操場邊的梧桐樹下,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童檸檸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沉默了很久。
「枷枷……你和希安……」
「姐。」
童枷枷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溫柔的歉意。
「對不起。」
童檸檸愣住了。
「這段時間,讓你難過了。」
童枷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和洛希安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我不該瞞著你。」
童檸檸的眼眶紅了。
「但是姐,」童枷枷抬起頭,看著她,「我覺得他心裡真正放不下的人,還是你。」
童檸檸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等了你五百年,姐。這份感情,不是說變就能變的。」
童枷枷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夾在中間,不合適。」
【嘖嘖,這波「聖母牌」打得真漂亮。】
系統,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枷枷……」
「我退出。」
童檸檸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應該高興的——
妹妹說她要退出,說洛希安心裡的人是她。
可她看著童枷枷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卻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枷枷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洛希安的?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妹妹,正在替她著想。
而她,卻連一句「謝謝你」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