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排查安排在周五。
操場上架起了兩台日光儀——
巨大的金屬裝置,頂部鑲嵌著高濃度的日光晶石。
啟動時會釋放出模擬日光的強紫外線光譜。
普通人類不會有任何感覺,但對血族來說,那無異於酷刑。
學生們排成長隊,依次通過日光儀的掃描通道。
每人還要抽取一管靜脈血,用銀針試劑進行二次檢測。
氣氛壓抑得像中世紀的獵巫現場。
沒有人說話。
學生們面色凝重地排隊等候,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又迅速安靜下來。
老師們站在通道兩側,面色嚴肅地注視著每一個通過的學生。
洛希安排在隊伍中段。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緊張。
他是皇族純血,不畏懼陽光,日光儀對他無效。
銀針檢測他也不怕——
他可以輕鬆控制自己的身體反應,讓傷口迅速癒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他不擔心自己。
他擔心的是童枷枷。
她是新生血族,轉化不到兩個月。
新生血族的身體還不能完全適應血族特性——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體溫,無法掩飾瞳孔的顏色變化,無法讓傷口快速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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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
她後頸那枚比原先更繁複的蝴蝶紋身,其實是初擁印記的偽裝。
銀針一探,必定現出原形。
洛希安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隊伍前方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童枷枷站在隊伍的靠前位置,低著頭,安靜地等待著。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紮成一條低馬尾,露出白皙的後頸。
那枚蝴蝶紋身在陽光下泛著淡紫色的光澤,看起來和普通的紋身沒有任何區別。
但洛希安知道那不是。
那是他留下的印記。
是他初擁她時,血液流入她身體的那一刻,在她皮膚上烙下的契約紋章。
他攥緊了拳頭。
如果她暴露了——
他做好了準備。
如果銀針檢測出她的身份,他會立刻站出來,當眾承認自己是血族,承認是他初擁了她,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他不在乎暴露身份。
不在乎被血獵追殺。
不在乎母親會不會因此震怒——
他不能讓她出事。
隊伍在緩慢地向前移動。
日光儀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一個一個地掃描著經過的學生。
輪到童枷枷前面的那個人了,然後是再前面一個——
快了。
洛希安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衝出去的準備。
就在這時,他看見童枷枷微微側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讀懂了。
她在說:別動。
三
童枷枷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從她在天台上被初擁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血獵的檢測。
她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做準備——
不是準備逃跑,不是準備求饒,而是準備反擊。
她用了三天時間觀察醫務室的排班規律。
記住了樣本櫃的密碼鎖型號,摸清了值班醫生的作息時間。
她用一個下午配好了備用鑰匙,用一個晚上復刻了樣本櫃的電子密鑰。
周四晚上——
也就是排查前夜——
她趁著夜色潛入了醫務室。
值班醫生不在。
她輕車熟路地打開樣本櫃,找到了自己的體檢檔案。
她抽出那管備用的靜脈血樣本,換上了一份提前準備好的「乾淨」樣本——
那是她從一位因病休學的學姐那裡弄來的,血型匹配,各項指標正常。
然後她反手在樣本庫里做了一點手腳——
把幾個標記為「已銷毀」的廢棄樣本重新激活,混入了一批待檢測樣本中。
那些廢棄樣本來自一些患有罕見血液病的學生,檢測結果會出現異常,但和血族無關。
她要做的是製造混亂。
讓檢測結果出現「假陽性」——
讓聯盟自己懷疑自己的檢測手段出了問題。
讓激進派和溫和派互相扯皮,把水攪渾。
做完這一切,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醫務室。
沒有人發現。
沒有人懷疑。
她只是一個「安靜懂事、從不惹事」的普通女生。
誰會想到她能在戒備森嚴的醫務室里來去自如?
四
周五上午,童檸檸在走廊里攔住了陸辭。
「陸辭學長,我有話想問你。」
陸辭停下腳步,看見她通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有些意外:
「檸檸?怎麼了?」
「你最近在調查什麼?」
童檸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聽說你在聯盟里提出——學校里有血族混入。你是在調查希安,對不對?」
陸辭沉默了一瞬。
「檸檸,這件事很複雜——」
「他不會是血族!」童檸檸打斷了他,聲音帶著哭腔,「我認識他這麼久——他從來沒有傷害過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你怎麼可以這樣憑空懷疑他?!」
「我沒有憑空懷疑。」陸辭的聲音很平靜,「我有證據。」
「什麼證據?」
「他體育課從不出汗,從不進食,銀器碰到他的皮膚會有灼痕——」
「那又能說明什麼?!」童檸檸的眼淚掉了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奇怪的習慣——不出汗可能是因為體質原因,不進食是因為他腸胃不好——你憑什麼因為這些就斷定他是血族?!」
陸辭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他?」
童檸檸的聲音沙啞。
「如果全校都知道他被懷疑是血族——就算檢測結果證明他是清白的,他也待不下去了——所有人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檸檸。」
「你停手好不好?」她抓住他的衣袖,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算我求你了——」
陸辭低頭看著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他沉默了很久。
「……好。」
他答應了。
不是因為被她說服了。
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她哭。
童檸檸鬆了一口氣,擦乾眼淚,轉身跑開了。
她沒有注意到陸辭在她身後露出的那個複雜的表情——
他說「好」,不代表他會停手。
他只是不想讓她摻和進來。
排查照常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