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童枷枷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不是她自己的房間。
是洛希安的宿舍。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動。」
洛希安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他的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那雙酒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
「你發燒了,我剛給你餵了血。睡一覺就好了。」
童枷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體溫確實降下來了,身體也不再那麼沉重。
「……你又給我餵血了。」
「嗯。」
「你知不知道你的血很補?我會流鼻血的。」
「那你流一個給我看看。」
童枷枷被他噎住了,瞪了他一眼。
洛希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枷枷。」
「嗯?」
「我認真的。」
他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掙扎,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
「剛才在天台上說的話——我是認真的。」
童枷枷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纏繞的被角。
「洛希安。」
「嗯。」
「你確定你不是因為初擁契約的本能,才說這些話的嗎?」
洛希安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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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
「我不確定。」
童枷枷抬起頭,看著他。
「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他說,「如果是本能,那我希望這個本能,永遠不要消失。」
童枷枷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投降。
「洛希安先生,你知道嗎?」
「什麼?」
「你真的很會說話。」
「我只是說實話。」
她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但她的耳朵尖,紅了。
洛希安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膨脹,撐得他有些發疼。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臉頰。
童枷枷躲開了。
他不依不饒,扣住她的肩膀想要親吻她。
她的小手擋在兩人之間,掌心抵著他的胸口,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洛希安,別。」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我累了。」
洛希安僵住。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大眼睛裡沒有厭惡,沒有抗拒。
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他收回了手。
「好。你休息。」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洛希安。」
他停住腳步。
「你剛才說的話——我記住了。」
她沒有回頭。
「但我不確定我能不能相信。」
洛希安站在門口,背對著她。
「沒關係。」
他的聲音很輕。
「我會讓你相信的。」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八
那天晚上,洛希安沒有睡著。
他坐在宿舍的窗台上,看著窗外的月亮,腦海里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畫面——
她站在日光儀的通道里,面色蒼白,卻笑著伸出手臂讓銀針刺入。
她明明那麼怕疼。
他記得她第一次被他咬脖子的時候,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
他記得她在床底下被他壓著的時候,指甲掐進他的後背,疼得直抽氣,卻還是笑著對他說「你破戒了」。
她那麼怕疼。
卻為了他,硬扛了一次日光儀照射和一次銀針刺血。
他閉上眼睛。
他活了五百年,從來沒有欠過誰這麼大的人情。
也從來沒有——
這麼放不下一個人。
第二天早上,童枷枷的燒退了。
她起床洗漱,換好校服,準備去上課。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她看見門口放著一隻牛皮紙袋——
溫熱的,裡面裝著可頌和一袋溫好的血。
紙袋上貼著一張便簽,字跡工整:
「早餐。吃完再去上課。」
沒有署名。
但童枷枷知道是誰放的。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隻紙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她沒有吃。
但她也沒有扔掉。
她把它放進了書包里。
九
午休的時候,洛希安在天台角落找到了她。
她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
她望著遠處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枷枷。」
她回過頭,看見是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有事嗎?」
「你早上沒吃早餐。」
「我不餓。」
「你在撒謊。」
童枷枷沒有反駁。
她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書。
洛希安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走了她的書。
「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你為什麼要迴避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沒有。」
「你有。」
洛希安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情緒。
「你調座位,退戒指,說那些話——你一直在退。」
童枷枷抬起頭,看著他。
「對,我在退。」
她的聲音很平靜。
「因為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
「想清楚——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只是因為我是你的初擁對象。」
「這兩者有區別嗎?」
「有。」童枷枷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他心悸的清醒,「如果是前者,我可以考慮留下來。如果是後者——」
她停頓了一下。
「那我只是一件你不想放手的物品。」
洛希安的手指攥緊了。
「你不是物品。」
「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麼?」
洛希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答不上來。
他喜歡她什麼?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只知道他想見她。
想和她待在一起。
想把她圈在自己的領地里不讓任何人靠近。
他只知道她不在的時候他會煩躁。
她受傷的時候他會心疼。
她退開的時候他會恐慌。
但這算是喜歡嗎?
還是只是血族的占有欲?
他答不上來。
童枷枷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你看,你又答不上來。」
她從欄杆上跳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等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吧。」
她從他身邊走過。
洛希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他忽然開口: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但我不想讓你走——這樣可以嗎?」
童枷枷停住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
「……洛希安,你知道嗎?」
「什麼?」
「你真的很不公平。」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
「你說出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走得了?」
她繼續往前走了。
但這一次,她的腳步慢了半拍。
洛希安站在天台上,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
他好像,有一點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