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戰爭爆發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血族女王簽署了對血獵聯盟的全面宣戰令。
一夜之間,城市外圍的哨站接連失守,血族軍隊如潮水般涌過邊境線。
教堂的鐘聲瘋狂敲響,血獵聯盟的緊急召集令傳遍了每一寸土地。
洛希安站在宿舍窗前,看著遠處天際線上燃燒的火光。
霜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酒紅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片跳動的橘紅色光芒。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母親從不掩飾她的野心——
統一血族、征服人類世界、建立一個由血族統治的新秩序。
而他,作為她心愛的小兒子,註定要被捲入這場漩渦的中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條匿名消息,來自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母后要見你。明天日落之前,回城堡。——伊萊爾。」
他沒有回覆。
他收起手機,轉身看向身後那個蜷縮在床上的身影。
童枷枷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他。
她剛才也看見了那條消息。
「你要回去嗎?」
「不知道。」
「你不想回去?」
洛希安沉默了片刻。
「那裡不是我的家。」
童枷枷沒有說話。
她從床上下來,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窗前。
窗外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兩簇小小的火焰。
她沒有問他打算怎麼辦,沒有勸他回去或者留下,沒有說任何一句「為你好」的話。
她只是站在他身邊,安安靜靜的,像一棵長在路邊的樹——
不打擾,不依附,但一直都在。
「……枷枷。」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做一個選擇——」
他開口,聲音很輕,「你會希望我怎麼選?」
童枷枷想了想。
「我希望你選你自己。」
洛希安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有看他,依然望著窗外那片燃燒的天空。
「你活了五百年,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她的聲音很平靜,「以前是為了優優,後來是為了找到她的轉世,現在是為了應付你母親和你哥哥。你做過一次『為自己』的選擇嗎?」
洛希安愣住了。
他沒有。
五百年來,他做的每一個選擇——
都是因為別人。
因為優優,因為母親的期望,因為哥哥的逼迫,因為那個「血族皇子」的身份。
他從來沒有問過自己想要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做一個選擇——」
童枷枷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裡帶著一種清澈的光芒。
「選那個讓你自己開心的。別管別人怎麼說。」
洛希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好。」
二
第二天傍晚,血族城堡的大殿裡燭火通明。
洛希安穿過長長的走廊,兩側站滿了血族貴族。
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審視的、輕蔑的、好奇的、算計的。
有人低聲議論著他的半血身份,有人毫不掩飾地打量著他身上的衣著。
他面色不變,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高高的王座上,坐著一位銀白色長髮的女人。
她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沉澱著上千年的歲月與威壓。
她是阿魯卡爾德家族的女王——
莉莉絲·阿魯卡爾德。
整個血族世界的統治者。
她看著自己的小兒子,目光中沒有慈愛,只有審視。
「洛希安,你回來了。」
「母后。」
「我聽說——」
莉莉絲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從容,「你在人類世界裡,過得挺自在的。」
洛希安沒有回答。
「我還聽說——」莉莉絲微微前傾,「你初擁了一個人類女孩。」
大殿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洛希安的瞳孔微微收縮,但沒有否認。
「是。」
「你知道未經王室許可私自初擁是什麼罪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洛希安抬起頭,看著王座上的母親。
「因為她值得。」
莉莉絲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也很冷。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讓我這個從不違抗命令的兒子,破這麼大的戒。」
三
伊萊爾是在大殿外的長廊里攔住洛希安的。
「你瘋了。」他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母后有多生氣?你知不知道私自初擁是什麼罪名?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洛希安打斷了他。
伊萊爾看著他,那雙淺紅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憤怒、不解,還有一絲他極力掩飾的……嫉妒。
從小到大,他處處比洛希安強——
純血統、正統繼承權、對血族事業的忠誠。
他不明白。
明明他才是純血,明明他才應該繼承王位,可母后偏偏選中了這個雜種。
他不甘心。
「伊萊爾。」洛希安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你恨我。」
伊萊爾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你一直覺得母后偏心我。你覺得我不配姓阿魯卡爾德,不配繼承王位。」
洛希安看著他。
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只有一種平靜的瞭然。
「你說得對。我不配。」
伊萊爾愣住了。
「我不想當血族的王。」洛希安說,「從來都不想。你想要王位——我給你。你想要權力——我也給你。我只想要一樣東西。」
「什麼?」
「自由。」
伊萊爾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自由?洛希安,你生在阿魯卡爾德家,就沒有自由可言。」
他轉身,大步離去。
洛希安站在原地,看著哥哥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他忽然覺得,伊萊爾也挺可憐的——
一輩子活在比較里。
一輩子活在得不到認可的焦慮里。
一輩子都在追逐一個他根本不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