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枷枷有一次私下問童檸檸:
「姐,你為什麼不同意陸辭學長?他對你這麼好。」
童檸檸沉默了很久。
「枷枷,我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
童枷枷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不愛我。我知道他愛的是你。」
童檸檸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釋然的溫柔。
「但沒關係。我愛過他,就夠了。」
童枷枷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姐——」
「你別可憐我。」童檸檸打斷了她,「我現在過得很好。有自己喜歡的工作,有爸媽在身邊,還有一個——」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還有一個死皮賴臉趕都趕不走的人。」
她笑了。
童枷枷也笑了。
後來,童父童母在同一年相繼離世。
童父走在一個春天的早晨,手裡還握著一本沒看完的血獵手冊。
童母走在那年冬天,睡夢中安詳地離開了。
洛希安和童枷枷參加了葬禮。
洛希安站在墓碑前,看著碑上那兩張笑容溫暖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去童家的情景——
童母給他夾菜誇他長得好看,童父懷疑他的身份屢次試探。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燈火可親。
他握緊了童枷枷的手。
「他們會去一個很好的地方。」他說。
童枷枷靠在他肩膀上,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緊緊交握在一起。
童檸檸在父母離世後,搬到了另一個城市。
陸辭也跟著她搬了過去。
他依然沒有名分,但他依然陪著她。
又過了許多年,童檸檸在一個冬日的清晨安詳地離世了。
陸辭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送她走完了最後一程。
她的葬禮上,陸辭沒有哭。
他只是站在墓碑前,看著碑上那張照片,輕聲說了一句:
「下輩子,你願意嫁給我嗎?」
風吹過墓園,吹動了墓碑前的白色雛菊。
沒有人回答。
但陸辭笑了。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墓園。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孤單的,筆直的,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大結局——
很多很多年以後。
血族城堡里,小公主已經長大了。
她繼承了父親的霜銀色長髮和母親的靈動大眼睛,是整個血族領地里最受寵愛的小公主。
伊萊爾依然單身——
他成功地躲過了莉莉絲安排的所有相親,理由是「我要專心輔佐王處理政務」。
但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捨不得離開小公主。
「伯父伯父——你看我今天抓到的蝴蝶!」
小公主捧著一隻閃著藍光的蝴蝶,興沖沖地跑進伊萊爾的書房。
伊萊爾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著她滿臉興奮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很好看。」
「我要把它做成標本!」
「好,伯父教你。」
莉莉絲站在門口,看著伊萊爾耐心地教小公主製作蝴蝶標本的樣子,欣慰地笑了。
她轉身離開,心裡盤算著下一次相親安排——
她就不信,給伊萊爾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王妃。
而洛希安和童枷枷,依然像很多年前一樣。
他們還是會去人類世界。
雖然童父童母不在了,雖然童檸檸也不在了,但人類世界依然有他們喜歡的東西——
那家甜品店的草莓鬆餅還在賣。
遊樂園的過山車還在運行。
街角的奶茶店依然排著長隊。
他們坐在城市最高的GG牌上,俯瞰著腳下繁華的街市。
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車流像一條流動的光河,人群在街道上熙熙攘攘地穿行。
人類世界依然熱鬧,依然充滿了生命力。
童枷枷靠在洛希安肩膀上,晃著懸在半空中的雙腿。
「洛希安。」
「嗯。」
「你知道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那個GG牌是故意砸下來的。」
洛希安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就是故意的。」童枷枷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為了引起我和姐姐的注意。」
洛希安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那天沒有風。」她說,「GG牌不會無緣無故掉下來。」
洛希安沒有說話。
「而且——」她頓了頓,「你當時站在GG牌下面,姿態太完美了。像是排練過很多次一樣。」
洛希安低下頭,笑了。
「那你知不知道——」
「什麼?」
「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他轉過頭,看著她,「就覺得你很乖。」
童枷枷愣了一下。
「誰知道後面那麼瘋?」他說。
童枷枷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說誰瘋呢?!」
「你。」
「我才不瘋——」
「你瘋。」他說,「從天台上跳下來的時候瘋,在床底下勾引我的時候瘋,在日光儀面前硬撐的時候瘋——」
他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帶著溫柔的笑意,「每一面都很瘋。」
童枷枷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臉。
「瘋點好。」他說,「我就喜歡你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夜風中的一聲嘆息。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唇瓣相貼的那一刻,腳下的城市依然在運轉——
車流在穿行,人群在涌動,霓虹燈在閃爍。
沒有人注意到城市最高處的GG牌上,有兩個人在親吻。
晚風吹過,吹起他們的髮絲,在夜空中交纏在一起。
「洛希安。」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會。」
「永遠嗎?」
他鬆開了她一點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
月光落在他霜銀色的長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看著她,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和身後那片萬家燈火。
「枷枷。」
「嗯。」
「五百年前,我以為我活著的意義是找到優優的轉世。」
他頓了頓。
「後來我才知道——我活著的意義,是遇見你。」
童枷枷看著他,眼眶有一點紅。
「所以——」他說,「永遠不夠。」
他笑了。
「我們要比永遠更久。」
童枷枷看著他,也笑了。
「好。」
她靠進他懷裡,閉上眼睛。
風在吹,燈火在燃。
星子落滿他們頭頂。
腳下是人間。
懷裡是她。
而他有的是時間。
用不完的、只為她一個人留著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