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沒有回答。
但她往後縮了縮。
他沒有靠近。
他慢慢地退開，起身，走到玄關處。
從塑膠袋裡拿出那袋鰹魚乾，撕開一個小口。
鰹魚乾特有的鮮香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他蹲回原地，把撕開口的袋子放在地板上的邊緣，然後自己退後了兩步。
小貓的鼻子動了動。
她的耳朵——
他這才注意到，她的耳朵比一般的貓要大一些，尖尖的，立在蓬鬆的毛髮間。
像兩隻小小的雷達——
也跟著轉了轉。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依然盯著他，但瞳孔的細線似乎微微擴大了一絲。
她沒有靠近。
藤堂湛黥沒有催促。
他乾脆坐了下來，背靠著茶几，把手機拿出來，調出一個貓叫的視頻，音量調到適中，放在地上。
手機里傳來小貓軟糯的叫聲。
沙發底下的小貓耳朵又動了動。
她歪了一下頭，似乎在辨認那個聲音。
藤堂湛黥沒有看她。
他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嘴裡隨口說著：
「你主人要晚點回來，她讓我告訴你，不是故意丟下你的。」
沒有回應。
「她還說你喜歡吃奶油麵包。我覺得貓不應該吃奶油麵包，但你主人說你吃，那你就吃吧。」
依然沒有回應。
但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地板吞沒的腳步聲。
他沒有抬頭。
又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一團溫熱的氣息靠近了他的手指。
他沒有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一隻濕潤的、小小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
藤堂湛黥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緩緩地、極慢地轉過頭。
那隻灰藍色的小貓不知何時已經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正站在他手邊。
仰著頭，用那雙鑽石藍的眼睛打量著他。
她還是很緊張。
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之間，耳朵向後壓著，身體微微弓起。
但她沒有逃。
她聞了聞他的手指，又聞了聞那袋鰹魚乾。
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敵意。
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觀察。
藤堂湛黥沒有動。
他讓她聞夠，讓她確認他無害。
過了好一會兒，小貓似乎終於做出了判斷。
她低下頭，叼起一根鰹魚乾。
退後兩步，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嚼了起來。
藤堂湛黥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
小口小口地咬著。
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顆正在進食的灰藍色毛球。
他忽然想起口袋裡那枚紅繩鈴鐺。
他慢慢地、動作幅度極小地掏出那枚鈴鐺，放在掌心裡，朝她遞過去。
小貓停下咀嚼，抬起頭，盯著那枚在暮色中微微泛光的銅色鈴鐺。
她的耳朵轉了轉，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好奇的表現。
她沒有靠近，但也沒有後退。
藤堂湛黥把鈴鐺放在地板上，輕輕推了一下。
鈴鐺滾了兩圈，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小貓的目光追著鈴鐺移動，腦袋也跟著歪了一下。
然後她伸出一隻爪子，小心翼翼地撥了一下鈴鐺。
叮鈴。
她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又撥了一下。
叮鈴叮鈴。
她抬起頭，看了看藤堂湛黥，又低頭看了看鈴鐺。
然後她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那隻鈴鐺，把它撥到自己面前，歪著頭研究了一會兒。
藤堂湛黥趁她注意力在鈴鐺上，悄悄地、極慢地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她的背。
他的指尖剛碰到她的毛髮——
「哈——！」
小貓猛地彈開，弓起背，渾身的毛炸成了一團。
她朝他哈著氣，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重新充滿了警惕和恐懼。
藤堂湛黥立刻收回手。
「對不起，不摸了。」
但小貓沒有聽進去。
她一邊哈著氣一邊後退，慌亂中絆到了自己的尾巴，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她掙扎著爬起來，又因為地板太滑打了個滑，一頭撞在了茶几腿上。
咚的一聲悶響。
然後是一聲細細的、帶著痛意的嗚咽。
藤堂湛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見她蜷縮在地上，用前爪捂著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聲細細的哀叫。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沒有立刻靠近。
他蹲在原地，聲音放得比剛才更輕、更柔：
「撞疼了是不是？讓我看看好不好？」
小貓沒有回答。
她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爪子裡，像一隻受了傷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動物。
藤堂湛黥等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懸停在她面前。
「我不摸你。你讓我看看你的頭，好不好？」
過了很久很久，小貓終於抬起頭來。
她的額頭上紅了一小塊，在灰藍色的毛髮間格外顯眼。
她的眼眶濕漉漉的，鑽石藍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臉。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
然後她低下頭，用額頭輕輕地、輕輕地頂了一下他的掌心。
藤堂湛黥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小小的爪子撓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她額頭上的紅痕，動作輕得像是在碰一片花瓣。
小貓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她只是仰著頭，用那雙濕漉漉的藍眼睛看著他，發出一聲細細的、軟糯的叫聲：
「喵。」
藤堂湛黥不知道的是——
那聲「喵」，其實是一個字。
是童枷枷在這個世界上說出的第一句話。
她在說：疼。
藤堂湛黥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小小的腦袋，忽然覺得——
這隻貓，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就是一種感覺——
她看他的眼神，不像一隻貓在看一個人類。
更像是一個人在看另一個人。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開。
「你等一下，我找找藥膏在哪裡。」
他起身，開始在屋子裡尋找醫藥箱。
小貓蹲坐在原地，看著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
她的脖子上，那枚紅繩鈴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她套了進去——
鬆鬆地垂在喉間，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鈴鐺，又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翻箱倒櫃的少年。
【叮！目標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5。】
系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
沒有人聽見。
只有窗外吹進來的晚風，輕輕拂動了碎花的窗簾，和那隻灰藍色小貓頸間的紅繩鈴鐺。
叮鈴。
叮鈴。
【歡迎來到新世界·〈東京喵語〉，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