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湛黥在童家沒有找到藥,只能帶著小貓回了隔壁自己的家。
他低頭給小貓塗藥膏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也掛了彩。
三道淺淺的白痕,從虎口斜斜延伸到手腕內側。
沒有破皮,但在冷白調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清晰。
大概是剛才她受驚掙扎時撓的——
小奶貓的爪子還不夠鋒利,力道也不重,只是堪堪留下了幾道印子。
他低頭看了看,沒在意,繼續給她塗藥。
倒是童枷枷先發現了。
她原本正眯著眼睛享受他的服務,視線無意間掃過他的手背,動作頓了一下。
她盯著那幾道白痕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看他,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她默默地把自己那隻肇事的前爪藏到了肚子底下。
藤堂湛黥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嘴角彎了彎。
「沒事,不疼。」
童枷枷的耳朵動了動,沒有看他,但也沒有再把那隻爪子伸出來。
藥塗完了。
藤堂湛黥把藥膏蓋子擰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她額頭上的傷——
紅痕已經消了大半,在灰藍色的毛髮間幾乎看不出來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了。」
童枷枷蹲在他腿上,沒有躲開。
藤堂湛黥低頭看著她脖子上那枚松松垂著的紅繩鈴鐺,忍不住伸手撥了一下。
叮鈴一聲脆響,小貓的耳朵跟著轉了轉,抬起頭來看他。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很適合你。」他說。
童枷枷別開了視線。
藤堂湛黥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站起身來。
「你等一下,我換個衣服送你回去。」
他轉身往樓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雖然沒破皮,但畢竟是貓抓的,還是洗一下比較安心。
他轉了個方向,朝洗手間走去。
客廳里,藤堂岩和由美子正並排坐在沙發上,四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隻灰藍色的小貓。
童枷枷蹲在沙發靠墊上,尾巴警惕地圈住自己。
鑽石藍的眼睛輪流掃視著面前這兩個人類。
藤堂岩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臉上掛著一種他平時談判時絕對不會出現的傻笑。
「老婆,你看她的眼睛,藍得像寶石一樣。」
「嗯,是很漂亮。」
由美子也湊近了一些,但姿態比丈夫優雅得多。
「毛色也少見,灰藍色的,像霧一樣。」
「我能摸一下嗎?」
藤堂岩搓著手,躍躍欲試。
「你沒看她剛才哈你了嗎?」
「那是剛才!現在她跟湛黥混熟了,說不定也願意讓我摸了呢?」
藤堂岩說著,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朝童枷枷的方向探去。
童枷枷盯著那根越來越近的手指,耳朵往後壓了壓,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
不是滿足的那種,是警告的那種。
藤堂岩的手指在距離她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好吧,她不願意。」
由美子在旁邊笑出了聲。
藤堂岩收回手,倒也不惱,反而樂呵呵地看著小貓。
「有個性,我喜歡。兒子眼光不錯,連挑貓的眼光都好。」
「人家那是隔壁鄰居的貓。」由美子糾正他。
「那不都一樣嘛!」
藤堂岩理直氣壯,「隔壁鄰居的貓,四捨五入就是我們家的貓!」
童枷枷蹲在靠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人類。
【系統。】她在腦海里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無語,【這兩個人真的是黑幫老大和他的夫人?】
【如假包換。】
系統的聲音里也帶著一絲微妙的笑意。
【藤堂岩,藤組第三代目,東京都內勢力排名前二的組織首領。人送外號「修羅之岩」。】
【……就他?】
【就他。】
系統頓了頓,補充道:
【他年輕時確實是以狠辣出名的。結了婚生了孩子之後,性格才逐漸……軟化了一些。】
童枷枷看著面前這個正試圖用橘子賄賂她的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
【……行吧。】
藤堂湛黥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父親正蹲在沙發前,手裡舉著一瓣橘子,孜孜不倦地試圖說服一隻貓接受他的投餵。
他母親坐在旁邊,端著茶杯,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幕,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而那隻灰藍色的小貓,端正地蹲在靠墊上,鑽石藍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淡定——
那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
人類,你很有趣,但我不吃橘子。
藤堂湛黥走過去,從父親手裡拿走那瓣橘子,順手放進自己嘴裡。
「爸,她不吃橘子。」
「你怎麼知道她不吃的?你問過她了嗎?」
「她不吃人類吃的東西。」
「那她吃什麼?」
「鰹魚乾,雞胸肉,還有一些別的東西。」藤堂湛黥沒有詳細解釋,「總之不是橘子。」
藤堂岩撓了撓頭,倒也沒有堅持,只是頗有些遺憾地看了看那隻小貓。
「那行吧,下次我買點鰹魚乾回來備著。」
由美子放下茶杯,溫柔地開口:
「湛黥,你送小貓回去了嗎?」
「她主人等會兒過來接她。」
「哦?是隔壁那個小姑娘嗎?」由美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常聽你提起的那個?」
藤堂湛黥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沒有常提起。」
「有啊。」由美子笑眯眯地說,「上周吃飯的時候你說『隔壁鄰居家的貓很可愛』,上上周你說『隔壁鄰居家的貓好像生病了』,上上上周你說『隔壁鄰居家的貓——』」
「媽。」
「好好好,不說了。」
由美子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藤堂湛黥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耳朵尖有點發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童枷枷。
她正仰著頭看他。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他很不自在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光芒。
他別開視線。
「……我去把藥箱放好。」
他彎腰拿起茶几上的藥箱,轉身走向儲物櫃。
身後傳來藤堂岩壓低了但依然中氣十足的聲音:
「老婆,你看他耳朵紅了。」
「看到了。」
「他小時候被刀架在脖子上都沒紅過耳朵。」
「是啊。」由美子笑得更溫柔了,「長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