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可可轉過身,看向暖爐桌上那隻灰藍色的小貓。
童枷枷正端坐在桌面上,尾巴規規矩矩地圈住前爪,鑽石藍的眼睛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童可可看得出來——
她有話想說。
【怎麼了?】
童可可用意念回應她,走回桌邊坐下,與她平視。
【今天是不是嚇到了?對不起,姐姐排練太晚了,沒能早點回來。】
童枷枷搖了搖頭。
她的耳朵輕輕動了動,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個男生——】
她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來,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單純和直接。
【就是姐姐喜歡的人嗎?】
童可可愣住了。
她沒想到妹妹會問這個。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來搪塞過去——
比如「你問這個幹嘛」、「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但她對上那雙鑽石藍的眼睛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八卦,沒有揶揄。
只有一種認真的、想要確認什麼的專注。
童可可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水杯的杯沿。
她的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層粉色。
「……這麼明顯嗎?」她小聲說。
童枷枷沒有回答,只是歪了歪頭,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童可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對。」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就是他。」
說出這句話之後,她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個笑意。
「他叫藤堂湛黥。我們是同班的,他坐在靠窗那一排,我坐在他斜後方。他是擊劍部的,每天放學後都要訓練到很晚。他看起來很冷淡,但其實人特別好——班上有人忘帶便當的時候他會把自己的分一半過去,有人受傷了他會幫忙包紮,下雨天他永遠多帶一把傘……」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輕,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他記性也很好。我隨口說過一次喜歡的麵包牌子,他第二天就買來放在我桌上了。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說過,但他記得。」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水杯的杯壁。
「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暖爐桌上的小貓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映著窗外最後一抹暮色。
【那他呢?】童枷枷的聲音再次在意識里響起,【他也喜歡姐姐嗎?】
童可可的耳朵尖更紅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歡喜和羞澀:
「……他說他喜歡我。」
童枷枷的尾巴尖輕輕卷了一下。
【那你相信他嗎?】
童可可抬起頭,愣了一下。
「……什麼?」
【人類很會撒謊。】
童枷枷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
【長老們說過,人類的花言巧語是最不可信的東西。姐姐怎麼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童可可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想了想,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不知道怎麼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她頓了頓。
「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和他看別人的眼神不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他看別人的時候很溫柔,但那種溫柔是有距離的。就像隔著一層玻璃——他能看見你,你也看見他,但你碰不到他。」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夜色。
「但他看我的時候——那層玻璃不見了。」
她轉過頭,看向暖爐桌上的妹妹,嘴角帶著一個很淺很溫柔的笑意。
「所以我相信他。」
童枷枷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姐姐,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像是在思考什麼。
【那他對你好嗎?】
「很好。」
【有比今天對我還好嗎?】
童可可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今天才第一次見他,怎麼能拿他怎麼對你的標準來衡量他?」
童枷枷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看著她。
童可可笑著搖了搖頭,但還是認真地回答了:
「他對我很好。好到我有時候會覺得——我是不是在做夢。」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惜。
像是怕說大聲了,這個夢就會醒。
童枷枷看著她,鑽石藍的眼睛裡映著姐姐臉上那個溫柔的笑容。
她忽然覺得——
姐姐在人類世界,好像真的很開心。
【那——】她頓了頓,【姐姐想一直留在人類世界嗎?】
童可可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修長而纖細,是人類的樣子。
但她知道,這層皮膚下面,藏著的是貓妖的血脈。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我想和你一起好好活著。也想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頭,看著妹妹,笑了笑。
「貪心嗎?」
童枷枷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不貪心。】她說,【姐姐值得。】
童可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伸手把暖爐桌上的小貓撈進懷裡,緊緊地抱住,把臉埋進她灰藍色的毛髮里。
「枷枷……」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麼好聽的話了?」
童枷枷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掙扎了一下,但沒有真的用力掙開。
她只是任由姐姐抱著自己,尾巴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她。
【因為姐姐教得好。】
童可可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世田谷區的住宅街安靜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在濕潤的柏油路上投下暖黃色的光。
遠處傳來電車經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夜風中。
童可可鬆開妹妹,擦了擦眼角,站起身來。
「好了,你該吃晚飯了。今天給你煮了雞胸肉,還買了新的鰹魚乾——」
她走向廚房,腳步輕快。
童枷枷蹲在暖爐桌上,看著姐姐忙碌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枚紅繩鈴鐺。
她伸出爪子,輕輕撥了一下。
叮鈴。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個男生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給她塗藥膏的樣子。
他手背上有她撓出來的白痕,但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他只是低著頭,認真地、專注地給她塗藥,動作輕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品。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也很好聽。
童枷枷甩了甩尾巴,把那個畫面從腦海里甩掉。
【系統。】她在腦海里開口。
【在呢。】
【這個世界的男主——就是他?】
【對。藤堂湛黥,本次攻略目標。】
童枷枷沉默了一會兒。
【……還行。】
系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還行」是什麼意思?】
童枷枷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開始舔自己被姐姐抱亂的毛髮,一副「我不想繼續聊了」的姿態。
系統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但它注意到——那隻灰藍色的小貓在舔毛的過程中,尾巴尖輕輕卷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蜷縮。
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放鬆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