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田谷區,夜晚。
紫陽花在街角開得正盛,梅雨季節剛過,空氣里還殘留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藤堂家的院子裡,那棵小櫻花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藤堂湛黥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畢竟他每天起床都要整理床鋪,對床單的狀況再熟悉不過。
但那幾縷灰藍色的細毛,確確實實地出現在他的枕頭上。
不止一次。
是連著好幾天。
他捻起那根毛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灰藍色,很細軟,長度和粗細都不像是從外面飄進來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告訴童可可。
但那天晚上,他故意把臥室的窗戶留了一道縫。
第二天早上,枕頭上又多了一根灰藍色的毛。
藤堂湛黥看著那根毛,笑了。
自那天之後,童可可還是要經常排練,直到夏夜祭結束。
童枷枷便經常去隔壁藤堂家待著。
藤堂岩和由美子都很歡迎她。
藤堂岩甚至專門買了一個貓窩,擺在客廳的暖爐桌旁邊。
絨毛內襯,邊上還綴了一圈小鈴鐺,看起來相當豪華。
但童枷枷從來不睡。
她白天會蹲在那個貓窩旁邊,偶爾趴在裡面打個盹,但只要天一黑,她就會消失。
藤堂夫婦以為她回家睡覺了,童可可也以為她乖乖待在窩裡。
沒有人知道——
每到深夜,那隻灰藍色的小貓就會從童可可家的窗戶溜出去。
沿著兩家之間那道矮牆輕盈地走過。
然後從藤堂湛黥臥室那扇永遠虛掩的窗戶鑽進去。
她會在床邊站一會兒。
確認他睡著了,然後輕盈地跳上床,在他枕邊蜷縮成一團。
藤堂湛黥有時候會迷迷糊糊地感覺到那團溫熱的小東西靠近。
他會下意識地伸出手,摸索著找到她的下巴,輕輕地撓幾下。
童枷枷會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舒適的呼嚕聲。
有時候他會把她撈進懷裡,手臂環過她小小的身體,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繼續沉沉地睡去。
童枷枷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但她沒有掙扎。
還有的時候——
他會迷迷糊糊地低下頭,嘴唇擦過她毛茸茸的臉頰。
那個吻很輕,像是蜻蜓點水,帶著半夢半醒的溫柔。
童枷枷每次都會僵住,然後在黑暗中睜著那雙鑽石藍的眼睛,盯著他安靜的睡顏看很久。
起初藤堂湛黥以為自己在做夢。
小貓怎麼會自己離開童可可家,穿過牆壁,溜到他床上呢?
但那些灰藍色的貓毛不會說謊。
他甚至在床單上找到了幾根,在晨光中捻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笑了。
她來過。
她真的來過。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女朋友的寵物開始喜歡他了,開始接納他了——
這是一種奇怪的成就感。
比他贏得任何一場擊劍比賽都更讓他開心。
-
夏夜祭終於在七月底結束了。
童可可排練了整整一個多月,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她本以為終於可以多一些時間陪枷枷了——
但就在祭典結束的第二天晚上,她收到了族裡長老的傳訊。
貓貓水晶石有蹤跡了。
在谷中銀座附近的一家老鐘錶店裡。
童可可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對蹲在暖爐桌上的妹妹露出一個笑容:
「枷枷,姐姐明天開始可能又要忙一陣子。你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童枷枷看著她,鑽石藍的眼睛裡映著姐姐臉上那個勉強的笑容。
她沒有揭穿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童可可又開始了連軸轉的日子。
白天在學校上課,和平時一樣和藤堂湛黥交換午餐,靠在他肩膀上看櫻花飄落。
放學後參加社團活動。
活動一結束就匆匆離開學校,趕往谷中銀座那條老街。
她在一家又一家的店鋪之間穿梭。
假裝是來逛街的普通女生,實際上在用妖力一寸一寸地探測水晶石的蹤跡。
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要麼是感應錯了方向。
要麼是到了地方才發現只是普通的貓眼石。
藤堂湛黥注意到了她的疲憊。
她開始頻繁地看手機。
開始在下課鈴響之前就收拾好書包。
開始在他問她「今天一起回家嗎」的時候露出抱歉的笑容。
「我最近找了一份兼職,」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心虛,「所以放學後可能沒什麼時間……」
「什麼兼職?」他問。
「就是在……一家咖啡店。」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很累,就是時間有點長。」
「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
她連忙擺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你真想幫忙的話——能不能多幫我照看一下枷枷?」
藤堂湛黥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
童可可鬆了一口氣,笑了。
她沒有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約會了。
上一次單獨出門,還是三周前的事——
在附近的商店街逛了逛,買了可麗餅,在夕陽下的河堤邊坐了一會兒。
那天她笑得很開心。
他記住了她笑起來時眼尾彎彎的弧度。
所以他買了那兩張電影票。
《海邊電影院》——
是一部老電影的復映版,她之前提過一次,說想看。
他記住了。
周五下午,他在放學後的走廊里找到她,把那兩張票從口袋裡掏出來。
「明天下午七點,晴空塔樓下。有空嗎?」
童可可愣了一下,看著那兩張票,張了張嘴。
她明天下午本來約好了要去谷中那邊繼續找水晶石的——
但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她說不出口拒絕的話。
「……有空。」
她聽見自己說。
藤堂湛黥笑了,那個左邊的梨渦淺淺地浮出來。
「那說好了。」
童可可看著他那個笑容,心想:
明天一定要準時到。
但那天晚上...
童枷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