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街道安靜得像沉在水底。
藤堂湛黥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輛聲。
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里全是白天那個畫面——
她站在夕陽中朝他笑的樣子，那顆尖尖的虎牙，那雙鑽石藍的眼睛。
他索性起身，套了件外套出了門。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燈光在街角亮著，白熾燈的光在深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醒目。
自動門打開時發出「叮咚」一聲電子音，冷氣混著關東煮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走向咖啡櫃，伸手拿了一罐熱咖啡。
然後他看見了角落裡那個熟悉的身影。
灰藍色頭髮的少女站在關東煮鍋前，正低頭盯著鍋里翻滾的蘿蔔和竹輪。
她依然穿著他那件白T恤，下擺蓋到大腿，光著腳踩在便利店冰涼的白色地磚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關東煮鍋的玻璃面板，又縮回去，歪著頭看了看旁邊的夾子，伸手試著拿了一下——
沒拿穩，夾子掉回鍋里，濺起一點湯汁。
她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脖子。
藤堂湛黥站在貨架旁，看著她笨拙的動作，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走過去，從她身側伸出手，拿起那把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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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哪個？」
她轉過頭，看見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起來。
她指了指鍋里。
「蘿蔔。還有那個——圓圓的那個。」
「竹輪？」
「嗯嗯。」
他幫她夾了蘿蔔和竹輪，放進紙碗裡，又加了一點湯，蓋上蓋子。
他走到收銀台前，從錢包里抽出零錢，放在台上。
「一起結。」
收銀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光著腳、穿著明顯不合身T恤的少女，眼神里閃過一絲好奇，但沒有多問。
藤堂湛黥接過紙碗，轉身遞給她。
她蹲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捧著紙碗，小心地吹了吹熱氣，然後咬了一口蘿蔔。
她被燙得嘶嘶吸氣，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沾著湯汁，在路燈下泛著水光。
「好吃嗎？」
他蹲在她旁邊。
「嗯！」
她用力點頭，又咬了一口竹輪，腮幫子鼓鼓的。
像一隻正在進食的小動物。
藤堂湛黥蹲在她旁邊，看著她細軟的發頂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看著她滿足地眯起眼睛的樣子。
忽然想起童可可吃壽司時也是這樣——
會眯起眼睛，會發出滿足的嘆息。
但心跳的頻率完全不一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罐還沒來得及打開的咖啡。
回去的路上，她沒有走地面。
她跳上了路邊的圍牆，在上面搖搖晃晃地走著。
張開雙臂保持平衡。
像一隻在牆頭散步的貓。
他走在下面的行人道上，抬頭看著她，隨時準備接住她。
她果然踩滑了一塊鬆動的水泥，身體一歪，朝外側倒了下來。
他伸手接住了她。
手掌貼在她腰側，隔著他那件過大的T恤，觸手冰涼纖細。
她的腰很細，細到他一隻手幾乎能環住大半。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她在他懷裡抬起頭，歪著腦袋看他，笑了。
「湛黥哥哥的手好暖。」
他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她沒有站穩，踉蹌了一下，但很快自己穩住了身形，依然笑著看他。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像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
他別開視線。
「……回家吧。」
她沒有說話，只是跟在他身側，踩著路燈投下的影子。
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條熟悉的住宅街。
-
那天夜裡，她又來了。
藤堂湛黥躺在床上，聽見窗戶被推開的聲音，聽見她輕盈地落在窗台上，聽見她跳下地板的輕響。
她沒有立刻上床。
她先在窗台上坐了一會兒，抱著膝蓋看窗外的月亮。
月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她灰藍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假裝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她站了起來，走到床邊。
床墊微微陷落，她爬上來了。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鑽進他懷裡。
而是在床尾蜷縮成一團，像貓一樣把自己團起來。
他閉著眼睛，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又過了一陣子，他感覺到她在移動。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挪上來，挪到他的枕邊。
她的呼吸掃過他的側臉，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她的鼻尖碰了碰他的臉頰——
像貓聞東西時的動作。
然後她停下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睡著了。
他睜開眼睛。
她近在咫尺。
灰藍色的長髮散落在他的枕頭上，和他深黑色的髮絲交纏在一起。
她閉著眼睛，纖長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
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平穩。
她脖子上那枚紅繩鈴鐺垂在他的鎖骨處，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他盯著她的睫毛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
她只是只貓。
但他清晰地記得她人形的輪廓——
鎖骨的弧度，腰線的收束，肩頭在月光下泛著珍珠光澤的樣子。
他記得她穿著他那件白T恤時，衣領太大滑落下來露出半邊肩膀的樣子。
他記得她蹲在便利店門口吃關東煮時，被燙得嘶嘶吸氣、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但他睡不著。
-
他試過鎖窗。
第二天，他看見她蹲在牆外的櫻花樹上，渾身沾滿了露水。
灰藍色的毛髮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像一隻被遺棄在雨中的幼貓。
他站在窗前，和她對視了五秒鐘。
然後他轉身，把窗戶重新打開了。
她跳進來，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跳上他的床，鑽進他的被子裡，蜷縮成一團。
他站在床邊，看著她理所當然地霸占了他的枕頭，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從此再也沒有鎖過窗。
-
又有一天夜裡，她鑽進他的被子。
冰涼的手腳貼在他腰側。
像貓找暖爐一樣。
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渾身僵硬，僵直地躺著，不敢動。
他想推開她——
手都伸出去了，懸在她肩膀上方。
但她睡得那麼安穩，睫毛安靜地覆著，呼吸均勻。
他的手停在那裡，停了幾秒鐘，然後收了回來。
他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時，他低頭看見她窩在他胸口，睡得正沉。
灰藍色的長髮散落在他手臂間，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呼吸溫熱而平穩。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叮——目標人物好感度+5，當前48。恭喜宿主，共犯濾鏡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