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東京,桂花開了。
世田谷區的街道上瀰漫著甜膩的香氣。
金桂和銀桂交錯著從圍牆內探出枝頭,風一過便落下一層細碎的花粒。
國慶日——
體育の日前夜,街上掛起了小小的國旗。
便利店門口擺出了秋季限定的紅薯大福和栗子羊羹。
童可可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這次見面。
「湛黥,我妹妹要從老家過來了!」
她在走廊里對他說這句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分享珍寶的雀躍。
「之前她身體不好,一直在鄉下外婆家休養。現在終於好一些了,爸媽把她接來東京上學。」
藤堂湛黥點了點頭。
「那挺好的。」
「還有一件事——」
童可可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家的貓叫枷枷對吧?」
「嗯。」
「其實……枷枷本來就是我妹妹的名字。」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小時候身體太弱了,被送到鄉下去養病。我太想她了,又見不到她,就在路邊撿了一隻流浪貓,給它取了和妹妹一樣的名字。」
她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不是很奇怪?給貓取和人一樣的名字。」
藤堂湛黥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不奇怪。」他說,「你只是太想她了。」
童可可的笑容鬆了松,像是得到了某種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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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她真的來了——我想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藤堂湛黥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是童可可的男朋友,她要把他介紹給自己的親妹妹,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他心裡有一個角落,隱隱地浮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只是一種模糊的、未成形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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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谷的一家割烹料理店。
店藏在一條小巷的盡頭,門口掛著藏青色的暖簾,掀開之後是長長的吧檯和幾個獨立的和室。
窗外的竹筒流水裝置發出「叩」的一聲輕響,驚動了池中的錦鯉。
童可可訂了一間靠里的和室。
窗外是一座小小的枯山水庭院。
月光照在白砂上,像一層薄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櫻色的振袖和服——
是母親寄來的,說是「見重要的人要穿正式一些」。
她坐在藤堂湛黥旁邊,正低頭擺弄著手機,給妹妹發消息。
「她說快到了。」
童可可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穿和服應該很好看。」
藤堂湛黥端起茶杯,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座枯山水庭院上,白砂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那隻灰藍色的小貓——
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在夜裡來找他了。
他告訴自己這樣也好。
她不再來,他就不用再糾結,不用再在深夜裡盯著天花板問自己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但每天晚上,他都會在入睡前看一眼那扇虛掩的窗戶。
然後關燈,躺下,閉眼。
紙門被輕輕拉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和服的少女站在門口。
月光在她身後,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她的和服是白色的,衣擺上繡著淡灰色的流水紋樣,腰帶是銀鼠色的,系成太鼓結。
灰藍色的長髮被挽成一個松垮的髻,用一根銀簪固定住,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和頸後。
她站在門口,微微低頭,輕聲說了一句:
「姐姐,我來了。」
童可可立刻站起來,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快來快來!外面冷不冷?路上順利嗎?」
「嗯,順利。」
她被童可可拉到桌前,在藤堂湛黥對面坐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他,嘴角彎起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弧度。
「你好。我是枷枷。」
藤堂湛黥看著她那個笑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見過她穿著他寬大白T恤的樣子。
見過她蜷縮在他懷裡睡著的樣子。
但他從未見過她這樣——
穿著正式的和服,頭髮挽起,妝容清淡。
像一個真正的、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你好。」他說,「我是藤堂湛黥。」
菜一道一道地上。
前菜的螢烏賊醋味噌,御椀的蛤真丈,向付け的鯛魚薄造,八寸的秋季拼盤。
童可可坐在中間,努力地活躍氣氛——
她講學校里的事,講舞蹈部的趣事,講枷枷小時候在鄉下的糗事。
童枷枷偶爾應幾句,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
她叫他「姐夫」,每一次都叫得很自然,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姐夫平時除了擊劍還喜歡做什麼?」
「姐夫和姐姐是怎麼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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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他根本沒有用那麼大的力。
她的皮膚太薄了,薄到輕輕一握就會留下印記。
他抬起頭,看向她。
她正看著他,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映著和室暖黃的燈光。
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湛黥哥哥,」她輕聲說,「這個鯛魚好好吃。」
藤堂湛黥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嗯。」
中途,童可可起身去了洗手間。
紙門在她身後合上,和室里只剩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