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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是童可可的。
越來越近。
童枷枷一頓。
她飛快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整理好自己。
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她又變回了那個安靜靦腆的小姑娘。
只是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藤堂湛黥抬起頭。
他的額發有些亂,眼底覆著一層薄紅,嘴唇的顏色也比平時深。
他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調整好表情,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裝一直在喝茶。
紙門被拉開。
童可可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
"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久了,在聊什麼呢?"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童枷枷也已經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那碗蛤真丈,低頭喝了一口。
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還未褪去的水光。
"沒什麼,"她抬起頭,又是那個乖巧的笑容,"我在問湛黥哥哥平時喜歡吃什麼甜點。"
童可可沒有起疑,笑著接話:
"他啊,最喜歡抹茶冰淇淋了——每次去便利店都要買一支,像個小孩子一樣。"
藤堂湛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麥茶的苦澀在口腔里漫開,卻壓不住心底那團亂麻。
他的餘光落在對面那個低頭喝湯的少女身上。
她脖子上的紅繩鈴鐺在和服的領口若隱若現——
他送的那枚,她一直戴著。
鈴鐺很安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像剛才那場荒唐的、見不得人的拉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藤堂湛黥垂下眼,把杯沿抵在唇邊,遮住了嘴角的甜香氣味。
和室里的陽光依舊柔和。
紫陽花在壁龕里靜靜開著。
只有榻榻米上還留著一點衣擺蹭過的褶皺,和空氣里揮之不去的、
淡淡的、
少女的味道。
-
那晚回到家,藤堂湛黥在玄關站了很久。
他脫掉外套掛好,換上拖鞋,走上二樓,推開自己臥室的門。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床上空蕩蕩的。
窗台上也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窗邊,看著隔壁那棟米白色的小樓。
二樓的燈已經關了。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後伸手,把那扇虛掩的窗戶推開了一道縫。
夜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桂花香和秋夜的涼意。
他沒有關上那扇窗。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等著那個也許不會來的腳步聲。
-
慶應義塾的擊劍訓練館。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金屬和地板蠟混合的氣味。
劍刃相擊的清脆聲響伴隨著腳步摩擦地板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
藤堂湛黥今天的狀態不太對勁。
他自己知道。
他的動作依然精準,出手依然迅猛——
教練在場邊看著,頻頻點頭。
但他的注意力始終有一縷飄在場外。
他今天摘下面罩的次數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又一次訓練間隙,他退到場邊,摘下金屬面罩,夾在腋下。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他習慣性地往場外掃了一眼——
那裡照例圍著一群女生。
有的假裝路過,有的舉著手機,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在人群中尋找童可可的身影。
但他先看見了另一個人。
訓練館外,那棵銀杏樹的樹蔭下,站著一個穿著水手服的少女。
那件水手服的裙擺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領口的蝴蝶結系得不太對稱。
她抱著書包,安安靜靜地站在樹蔭里,透過玻璃窗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藤堂湛黥手裡的面罩差點脫手。
那是童枷枷。
她穿著童可可的水手服。
他認出那件衣服了——
前幾天童可可還穿著它和他一起去了圖書館。
此刻它穿在枷枷身上,裙擺垂到她膝蓋上方一寸,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的頭髮沒有編辮子,而是自然地披散著。
灰藍色的髮絲在透過樹葉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站在樹蔭里,歪著頭看他,那雙鑽石藍的眼睛和貓形態時一模一樣——
安靜的、專注的、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藤堂湛黥握著面罩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轉身走向長凳,拿起毛巾擦了擦臉。
等他再抬頭看向那棵樹時,樹蔭下已經空了。
訓練結束後,童可可照例跑過來遞毛巾。
她剛從舞蹈部那邊跑過來。
「辛苦了!」
她把毛巾遞給他,又從包里掏出一瓶運動飲料。
「今天練得怎麼樣?」
「還行。」
他接過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訓練館外掃了一眼。
銀杏樹下空無一人,只有幾片落葉被風捲起,貼著地面打著旋。
童可可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他說。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童可可沒有追問,笑著拉起他的手。
「走吧,今天食堂有咖喱麵包,我們去排隊。」
藤堂湛黥被她拉著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
依然空蕩蕩的。
他收回目光,握緊了掌心裡那隻溫熱的小手。
但他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樹蔭下那雙鑽石藍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對時,她嘴角那個極淡的、只有他能讀懂的微笑。
換衣間裡,社團的學弟湊過來,一邊解劍帶一邊笑嘻嘻地說:
「藤堂學長今天狀態不對啊,摘面罩摘了好多次,是不是被哪個小姑娘勾走魂了?」
藤堂湛黥正在整理劍袋,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學弟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但學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訕訕地閉了嘴。
「……我開玩笑的,學長別介意。」
藤堂湛黥沒有回答。
他轉回頭,繼續整理劍袋。
但他心裡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