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校門口,人潮漸漸散去。
夕陽將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校門前的坡道上,像一層融化的金子。
自動販賣機亮著白色的燈光,在暮色中像一座小小的燈塔,照亮了蹲在旁邊的那團灰藍色身影。
藤堂湛黥背著劍袋走出校門時,一眼就看見了她。
他今天訓練比平時多加了半小時——
教練抓著他練了幾個新動作,說下個月的關東大賽要用。
等他沖完澡換好衣服出來,天色已經開始泛黃。
他原本想繞路去便利店買個麵包,但腳步卻不自覺地停在了自動販賣機前。
不是因為渴。
是因為他看見了她。
灰藍色頭髮的少女蹲在自動販賣機旁,正歪著頭研究那排發光的按鈕。
她依然穿著那件有些空蕩的水手服——
童可可的那件——
裙擺鋪散在水泥地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伸出手指,一個一個地按著那些按鈕,像是在測試每一個按鍵的手感。
按到熱可可那一排時,她用力按了一下——
哐當一聲,一罐熱可可掉了下來。
她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伸手去接,卻被燙了一下。
「嘶——」
她縮回手,指尖被燙得泛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眼眶也跟著泛紅了。
像一隻被熱水燙到爪子的貓,又委屈又不敢叫。
藤堂湛黥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那個樣子,心裡某根弦被撥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燙到了?」
她抬起頭,看見是他,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先是亮了一下,然後又迅速蒙上一層委屈的霧氣。
她伸出被燙紅的指尖,遞到他面前。
「……這個好難用。」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鼻音。
她的指尖確實紅了一小片,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藤堂湛黥沒有多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過來低頭看了看。
沒有起泡,只是紅了一小片。
他用拇指輕輕揉了揉那片紅痕。
「要等它掉出來之後再等幾秒再拿,」他說,「剛掉出來的罐子很燙。」
她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發現她正看著他。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未乾的水光,像雨後被打濕的花瓣。
「……湛黥哥哥。」
「嗯。」
「你教我按好不好?」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鬆開她的手腕,站起來,走到自動販賣機前。
他從錢包里掏出一枚硬幣,投入投幣口,然後轉過身,站在她身後。
「過來。」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前。
他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伸手握住她那隻被燙過的手,帶著她的手指,按在熱可可的按鈕上。
「要先選好你要的——然後按下去。」
哐當。
一罐熱可可掉了下來。
「然後等三秒。」
他數了三秒,然後握著她的手,伸進出貨口,穩穩地拿出了那罐熱可可。
「——再拿。」
罐子穩穩地落在她掌心裡。
溫熱的觸感順著她的掌心蔓延開來。
她的手很小,骨頭很軟,被他整個包裹在掌心裡,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蝴蝶。
他沒有立刻鬆開她的手。
他低頭,看見她灰藍色的發頂近在咫尺,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甜味。
他的心跳很快——
快到他覺得她一定能聽見。
然後她回過頭,仰著臉看他,笑了。
「湛黥哥哥的手好暖。」
他猛地鬆開了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下次自己會按了嗎?」
「會了。」
她抱著那罐熱可可,歪著頭看他,鑽石藍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
「下次我還要喝熱可可。」
藤堂湛黥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到旁邊的機器前,投幣,按了一罐熱咖啡。
罐子掉下來的聲音在安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咚的一聲。
像他的心跳。
【叮——目標人物好感度+3,當前60。恭喜宿主突破心動閾值!】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童枷枷抱著那罐熱可可,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但眼底的光更深了一層。
六十了。
比她預想的要快。
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校門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女孩子的說笑聲。
三個穿著同校制服的女學生從教學樓里走出來,背著書包,說說笑笑地朝校門方向走來。
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手機,正低頭打字。
另一個人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自動販賣機的方向——
然後她停住了。
「哎——那不是藤堂君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暮色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另外兩個女生立刻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藤堂湛黥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手裡拿著一罐剛買的咖啡,身邊站著一個灰藍色頭髮的少女。
「真的誒——藤堂君今天這麼晚才走?」
「旁邊那個女生是誰?沒見過啊——」
「是不是比我們小一級的?那個頭髮顏色好好看——」
三個女生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藤堂湛黥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不怕被人看見自己和女生說話——
平時跟他表白的女生多了去了,他早就習慣了在各種目光中得體地應對。
但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們看見了童枷枷。
如果她們回去傳開,說藤堂湛黥放學後和一個灰藍色頭髮的女生單獨站在自動販賣機前——
傳到童可可耳朵里,他該怎麼解釋?
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伸手,一把抓住童枷枷的手腕,轉身就往旁邊的巷子裡走。
「誒——?」
她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熱可可差點灑出來。
「湛黥哥哥——」
「別說話。」
他拉著她,快步拐進了自動販賣機旁邊那條窄巷。
巷子很窄,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外牆。
牆根處長著青苔,頭頂晾著幾件衣服,在暮色中微微晃動。
巷子深處堆著幾輛自行車和廢棄的紙箱,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混凝土味。
他把她拉進巷子深處。
確認外面的人看不到他們了,才鬆開她的手腕,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童枷枷站在他面前,抱著那罐熱可可,歪著頭看他。
她的表情里沒有驚慌,沒有困惑。
只有一種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什麼的笑意。
「……湛黥哥哥。」
「嗯。」
「你為什麼要躲?」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牆上,側過頭,看向巷口的方向。
那三個女生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越來越近——
「咦,不見了誒?」
「是不是走了?」
「好可惜——我還想跟藤堂君打個招呼呢——」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我媽還等我回家吃飯呢——」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暮色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
灰塵在光柱中緩慢浮動,像懸浮的星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