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並肩走在通往神社的坡道上。
兩旁是低矮的民宅和店鋪,桂花香從圍牆內飄出來,混著烤紅薯攤的甜味。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一個身形修長的少年走在中間,穿著簡單卻掩不住那股沉靜出眾的氣質。
他左邊是一個穿著淺藍針織衫的少女,笑容明媚,走路時帶著一種輕盈的跳躍感。
右邊是一個穿著白裙的少女,安靜地走著,像一朵被風吹著走的雲。
有人在街角停下來看了一眼,低聲對同伴說:
「那三個人好好看啊……是模特嗎?」
「那個男生好高,是慶應的學生吧?體育部的?」
「兩個女生都好漂亮,風格不一樣的那種……」
童可可聽到了那些竊竊私語,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藤堂湛黥。
他顯然也聽到了,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繼續走著,目光落在前方的坡道盡頭。
-
稻荷神社建在半山腰上。
參道兩旁立著朱紅色的鳥居,一座接一座,在山林中蜿蜒而上。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石階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穿過鳥居時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古老的呼吸。
童可可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回過頭來朝他們招手:
「快點快點——山頂的御守販售所四點就關門了!」
藤堂湛黥跟在她身後,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座最大的鳥居上——
朱紅色的柱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頂端的笠木微微上翹,像一隻展翅的鳥。
他正要邁步跟上,餘光忽然捕捉到身側異樣的動靜。
童枷枷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座大鳥居前,距離門檻還有三步遠。
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攔住了去路。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煞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的手指攥緊了裙擺,指節泛白,呼吸變得急促而淺。
藤堂湛黥的腳步一頓。
「枷枷?」
她沒有回答。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見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虹膜邊緣泛起一圈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金色光芒。
然後她的頭發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
是從髮根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頂。
一對灰藍色的、毛茸茸的尖耳,從她發頂兩側探了出來,輕輕地抖了抖。
藤堂湛黥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來不及多想,一步跨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她。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側邊帶了一步,讓她離開鳥居的正下方,靠到旁邊的神木樹幹上。
「怎麼了?是不是低血糖?」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幫她遮掩什麼。
童枷枷靠在樹幹上,喘著氣。
她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她抬起頭看他,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沒有偽裝的脆弱。
「……好難受。」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能聽見,「那個門……好刺。」
藤堂湛黥沒有問「什麼刺」。
他伸手,幫她把垂落在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後,指尖順勢向上,輕輕地、自然地將那對探出頭的貓耳遮住。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幫她整理頭髮,但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對耳朵的瞬間——
溫熱的、柔軟的、覆蓋著細密絨毛的觸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童枷枷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躲開。
他低頭看著她,她仰著臉,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映著透過樹葉灑下來的光斑,亮晶晶的。
她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溫熱的,帶著那股他熟悉的甜腥味。
混著神社的香火氣,交織成一種讓他頭腦發昏的氣息。
他只要再低一寸,就能吻到她的額頭。
他的喉結滾了滾。
「……能走嗎?」他的聲音沙啞。
她點了點頭。
他鬆開她的肩膀,退後半步,脫下自己的白色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剛好遮住了那對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貓耳。
「先穿著。」他說,「山上風大。」
童枷枷拉了拉外套的領口,把半張臉埋進衣領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謝謝湛黥哥哥。」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藤堂湛黥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朝前方那個正站在鳥居下朝他們招手的童可可走去。
「怎麼了?」童可可問。
「她有點低血糖。」他說,「我讓她先休息一下。」
童可可沒有懷疑,從包里掏出一顆糖,跑過去塞給妹妹。
「枷枷,含著這個會好一點。」
童枷枷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她垂下眼,沒有說話。
-
那天回去的路上,夕陽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童可可牽著藤堂湛黥的手,走在前面的坡道上。
她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聲音輕快而明亮,像一隻在枝頭跳躍的鳥。
藤堂湛黥握著她的手,應著她的話,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落在他自己拖長的影子上。
他的腦海里反覆浮現的,是樹蔭下她泛紅的貓耳尖,在透過樹葉的光線下微微顫抖的樣子。
很可愛。
很好摸。
他握緊了掌心裡那隻溫熱的手,在心裡狠狠地唾罵了自己一聲。
童枷枷走在他們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她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專心看路,避開地上積水的凹坑。
但她的目光偶爾抬起來,落在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上。
他握著她姐姐的那隻手,指節泛著用力過度的白。
她加快了兩步,走到與藤堂湛黥平行的位置,卻又巧妙地保持著半步之差。
剛好在他餘光可及的邊緣,又不會引起童可可的注意。
她沒有看他。
她只是抬起手,將耳側一縷碎發攏到耳後。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她的指尖從耳廓滑到耳垂,又沿著頸側落下來,像一片羽毛划過空氣。
藤堂湛黥的餘光捕捉到了那個動作。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偏移了半寸。
然後他看見了她指尖落下的軌跡,看見了她脖頸側面那道淺淺的、被領口遮住一半的紅痕。
那是他下午不小心留下的。
他的呼吸頓了一拍。
童枷枷依然沒有看他。
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她伸出舌尖,極輕極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像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快得幾乎不會被注意到。
但藤堂湛黥看見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湛黥?」童可可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你有在聽嗎?」
「嗯。在聽。」
他回答了,聲音平穩。
但他的掌心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握著童可可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