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到夜裡,面對童枷枷時,他所有的克制都會崩塌。
她會從窗戶翻進來,穿著他那件灰色的衛衣。
赤著腳,走到他床邊蹲下,歪著頭看他。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那雙鑽石藍的眼睛,心裡那根繃了整整一天的弦就會斷裂。
他會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向自己,吻住她。
那個吻總是很用力——
帶著一整天積壓的愧疚、掙扎、渴望和自我厭惡。
他吻她的時候會想:
他不該這樣做。
但他停不下來。
吻完之後,他會猛地推開她,把臉埋進掌心裡,聲音沙啞地說:
「……我是個混蛋。」
童枷枷從不生氣。
她只是湊過來,用臉頰蹭蹭他的下巴,喉嚨里發出像貓一樣的呼嚕聲。
「湛黥哥哥怎麼樣都好。」
她的寬容讓他更加痛恨自己。
-
那天周六下午,童可可來送手工餅乾。
藤堂湛黥提前收到了她的消息,但童枷枷比他更早收到——
她中午就溜進了他的房間。
此刻正以貓的形態蜷縮在他的被窩裡,睡成一團灰藍色的毛球。
他聽見玄關傳來母親的聲音:
「可可來了啊——湛黥在樓上呢。」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看了一眼被窩裡那團隆起——
從外面看,只是一團被子和枕頭堆成的形狀,看不出下面藏著一隻貓。
但如果可可坐下來,如果她的手放在被子上……
「湛黥——!」
童可可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快步走到門口,在她推門之前迎了出去。
「來了。」
他擋住她的視線,側身把她引到房間裡的書桌旁。
「餅乾呢?」
「喏。」
她把一個繫著絲帶的透明袋子遞給他,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手工曲奇。
「抹茶和黃油兩種口味,我烤了三批才成功。」
他接過袋子,放在桌上。
童可可沒有急著走,她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在他床邊坐了下來。
藤堂湛黥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她坐的位置,離那團隆起的被子不到二十厘米。
她的手撐在床單上,距離那團被子的邊緣只有一掌之遙。
「對了,校慶結束後我們舞蹈部要辦一個小型的發表會——」
她說著,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
藤堂湛黥感覺自己的後背在冒汗。
他應著她的話,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她手邊那團被子。
被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他看見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右手自然地按在被子上。
他的手掌隔著被子,按住了一團溫熱的、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團小東西在他的手掌下輕輕拱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童可可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繼續說著發表會的事。
藤堂湛黥一邊點頭應著,一邊用指尖在被子裡輕輕摸索——
他摸到了她軟乎乎的背脊,順著毛的方向輕輕地捋了一下。
被窩裡的小貓似乎很受用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地和童可可說著話,手指卻在被子裡一下一下地撫摸著那隻小貓的背脊。
心裡湧起一種荒誕的、分裂的錯覺。
童可可坐了大約二十分鐘就走了。
她說還要去超市買東西,臨走前笑著囑咐他「餅乾要記得吃,不然會軟掉」。
他送她到樓梯口,看著她走下樓梯,聽見玄關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回到房間,關上門。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
一隻灰藍色的小貓蜷縮在他的枕頭上,正眯著眼睛,一副被摸得很舒服的樣子。
她看見他,伸了個懶腰,然後在他眼前變成了人形。
灰藍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她穿著他那件過大的白襯衫,勾住他的脖子,笑了。
「湛黥哥哥剛才緊張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紅繩鈴鐺在她頸間輕輕晃動,「我覺得好刺激呀。」
藤堂湛黥看著她那個笑容。
看著她那雙毫無悔意的、亮晶晶的眼睛。
看著她脖子上那枚他送的鈴鐺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他腦海里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俯下身,把她按在了床上。
他的手掌壓著她的手腕,將她固定在枕頭上。
他的身體覆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她的呼吸亂了——
他感覺到了——
但她沒有掙扎。
她只是看著他。
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安靜的、等待著的瞭然。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掙扎和愧疚的吻。
是一種明確的、不再自我欺騙的、想要她的吻。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她的舌尖怯生生地回應了他。
他聽見她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像貓一樣的嗚咽。
他鬆開她的手腕,手指順著她的腰線往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湛黥?在忙嗎?」
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你爸說晚上有客人來吃飯,你下樓幫忙擺一下碗筷。」
藤堂湛黥的動作僵住了。
他伏在她身上,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撐起身體。
他低頭,用力地、重重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然後他拉過被子,把她整個人蓋住,連頭帶腳裹得嚴嚴實實。
「……別亂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喘息。
被子裡鼓起一個小小的包,那團包拱了拱,像是在點頭。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衣領,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母親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把蔥,看了他一眼。
「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
「……沒有。」他說,「走吧,擺碗筷。」
他帶上門,跟著母親走下了樓梯。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
那扇門後面,被子裡那團小小的隆起正在安靜地等他回來。
而他今晚,不知道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