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慶應義塾學院開學了。
櫻花還未開放,光禿禿的枝椏在早春的寒風中輕輕搖晃。
校門口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學生們穿著冬季制服,三三兩兩地穿過校門,互相分享著新年期間的見聞。
然而開學第一天,一個消息就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迅速在年級中擴散開來——
藤堂湛黥和童可可分手了。
最先傳出這個消息的是舞蹈部的一個後輩。
她聲稱自己在元旦那天親眼看見藤堂學長和另一個女生在手牽手逛街——
不是童可可前輩,是一個她從沒見過的、灰藍色長髮的女生。
緊接著有人證實,那個女生是童可可的妹妹,之前文化祭的時候出現過。
然後是更詳細的版本:
藤堂學長在聖誕夜和童可可前輩攤牌了,他喜歡的人是她妹妹。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學院都炸了。
「真的假的?藤堂學長和童可可學姐分手了?」
「聽說是他提的,喜歡上別人了……」
「那個人居然是童可可學姐的妹妹?這也太……」
「童可可學姐好可憐啊……」
走廊里、教室里、食堂里,到處都是竊竊私語。
有人替童可可抱不平。
有人好奇那個灰藍色頭髮的妹妹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有人——
更多的女生——
在得知藤堂湛黥恢復單身之後,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開學第一周,藤堂湛黥的儲物櫃裡塞滿了粉色的信封。
課桌上出現了不明來源的巧克力和手作餅乾。
放學後擊劍部的訓練場外,圍觀的女生的數量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
她們舉著手機,假裝在拍別的,鏡頭卻始終追隨著那個穿著白色擊劍服、正在場上揮劍的高挑身影。
藤堂湛黥對那些情書和禮物一概不收。
他讓同班的男生幫忙把儲物櫃裡的信封原封不動地退回,課桌上的點心分給了社團的後輩,對於圍觀的女生,他連眼神都沒有多給一個。
他依然和以前一樣——
訓練、上課、回家,三點一線。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在放學後等誰了。
童可可也聽到了那些傳聞。
她沒有解釋,沒有澄清,也沒有否認。
她依然每天按時上學、參加舞蹈部的排練、放學後獨自去尋找水晶石的蹤跡。
她的朋友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這個話題,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藤堂湛黥的名字。
但她們偶爾會發現,童可可在排練間隙會望著窗外某一處發呆,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她沒有讓湛黥幫忙照顧枷枷。
如果她當初沒有把人形態的枷枷介紹給藤堂湛黥認識。
如果她早一點發現那些蛛絲馬跡,如果她們沒有來到人類世界——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這些假設沒有任何意義。
她清楚地知道,湛黥看枷枷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從來都不一樣。
她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
一月底的一個傍晚,童可可終於鼓起勇氣,做了一件事。
她變回了本體。
純白色的貓,一雙鴛鴦眼——
左眼是琥珀色,右眼是寶石藍。
她在暮色中穿過兩家之間的那道矮牆,輕盈地落在藤堂家的院子裡。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側面,跳上窗台,用爪子輕輕推了一下那扇虛掩的窗戶。
藤堂湛黥正坐在書桌前看書。
他聽見窗戶的動靜,抬起頭,看見一隻純白色的貓蹲在窗台上,正歪著頭看他。
那雙鴛鴦眼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安靜地、專注地望著他。
他愣了一下。
那隻貓跳下窗台,輕盈地落在地板上,然後走到他腳邊,仰著頭看他。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細細的、軟糯的叫聲。
藤堂湛黥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她的毛髮很軟,很白,像一團新雪。
她想用頭頂蹭他的掌心,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看著她,不動聲色避開了她的觸碰,輕聲說:
「……可可。」
那隻貓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那雙鴛鴦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他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你不是枷枷。」
那隻貓的身體僵住了。
她蹲在原地,仰著頭看他,那雙鴛鴦眼裡的光亮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我喜歡枷枷,不是因為她是貓。是因為她是她。」
他頓了頓。
「對不起,可可。」
那隻貓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跳上窗台,在暮色中消失了。
窗台上留下一根純白色的毛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藤堂湛黥站在窗邊,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隔壁的窗戶里,輕輕地關上了窗。
-
那天晚上,童枷枷聞到了。
她蹲在藤堂湛黥的床上,湊近他的衣領嗅了嗅,又嗅了嗅他的手腕,然後鑽石藍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變回人形,灰藍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她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你身上有別貓的味道。」
藤堂湛黥愣了一下。
「什麼?」
「白色的貓。」她的聲音更冷了,「純白色的,鴛鴦眼。她來過。」
藤堂湛黥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她已經變回了貓形。
灰藍色的小貓跳下床,鑽進被窩裡。
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條尾巴尖。
尾巴尖煩躁地甩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無論他怎麼叫她,她都不理。
「枷枷,你聽我說——」
被窩裡傳來一聲冷冷的「喵」。
「她確實來過。但我跟她說清楚了。我跟她說我喜歡的人是你,不是因為你是貓,是因為你是你。」
被窩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更冷的「喵」。
「真的。我沒有騙你。」
又是一聲「喵」。
藤堂湛黥跪在床邊,好說歹說了將近一個小時,那團被窩始終沒有鬆動的跡象。
他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出房間。
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個盤子回來了——
上面放著剛煎好的鮭魚、一碗熱騰騰的牛奶、還有一小碟鰹魚乾。
他把盤子放在床邊。
「枷枷,出來吃點東西。」
被窩裡沒有任何動靜。
他又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購物袋回來了,從裡面掏出一條裙子——
淺藍色的,領口綴著細小的雛菊刺繡,標籤還沒拆。
「我給你買了條裙子。你出來看看喜不喜歡?」
被窩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