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學校——
「藤堂學長脖子上全是吻痕!」
「他新女友到底是誰啊?」
「聽說就是他女朋友的妹妹!」
「這也太猛了吧……」
童可可是在午休時聽到這個消息的。
她的朋友小心翼翼地告訴她時,她正在吃午飯。
她聽完之後,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她的朋友不敢再多說,默默地陪著她。
但童可可知道,她咽下去的每一口飯,都是苦的。
放學後,她在走廊里遠遠地看見了藤堂湛黥。
他正從擊劍部那邊走過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了一顆扣子。
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他的側臉線條依然好看得讓人心悸。
他脖子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紅痕,在夕陽下格外清晰。
他看見了站在走廊盡頭的她。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與她擦肩而過。
童可可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她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枚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打磨成櫻花形狀的妖力水晶,在夕陽中泛著溫潤的光。
她攥緊了那枚水晶,攥到掌心發疼。
然後把它放回了口袋裡,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春天還沒有來。
但櫻花坂道上的枝椏,已經開始冒出細小的花苞了。
-
那天下午,藤堂湛黥陪母親去拜訪一位住在鎌倉的故友。
出門前他給童枷枷發了消息,說傍晚回來。
她回了一個「喵」的表情。
他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口袋,跟著母親出了門。
他走後大約一小時,童可可敲響了藤堂家的門。
開門的是童枷枷本人。
她穿著藤堂湛黥那件過大的灰色衛衣,灰藍色的頭髮鬆鬆地披散著,看起來剛睡醒不久。
她看見門外站著的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進來吧。」
童可可走進客廳。
暖爐桌還開著,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和一本翻到中間的小說。
窗外的冬日下午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榻榻米上畫出一道長方形的光斑。
一切都看起來很溫馨,很日常——
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剛剛還在悠閒地度過一個普通的下午。
這個認知讓童可可的胸口鈍痛了一下。
她在暖爐桌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童枷枷在她對面坐下,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等她開口。
沉默持續了很久。
「……你不是枷枷,你到底是誰?」
童枷枷放下杯子,看著她,沒有回答。
「我妹妹從小體弱,需要貓貓水晶石才能維持妖力。」
童可可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藏著一種壓抑的顫抖。
「我找到的那些水晶石,妖力一點也沒有減少。她根本沒有用過。」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張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
「你吸收妖力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完全不像是需要水晶石滋養的體質。」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
「我以前不願意去想。因為我太開心了——開心你能變成人形,開心你能和我說話,開心你終於可以像一個正常的妹妹一樣生活……我忽略了那麼多細節。」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直到你搶走了湛黥。」
她低下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我才願意相信。你不是枷枷。你從一開始就不是。」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風吹動院中那棵小櫻花樹的枝條,在玻璃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童枷枷放下牛奶杯,靠在椅背上,鑽石藍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姐姐。
她的表情沒有愧疚,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近乎坦然的冷漠。
「姐姐,你希望聽到什麼?比如我早就在來人類世界的第一個月就死掉了之類的。」
童可可的身體猛地一震。
「因為一母同胞,你是母親的第一胎,吸食了大多數養分,才導致我從小弱不禁風、妖力低等。」
童枷枷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那個膽小、怕生、連貓糧罐頭都不敢吃的枷枷,早就死了。」
她頓了頓。
「而現在的我,是新生的我。」
童可可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對面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枷枷……我知道是姐姐不好。我知道是我虧欠了你。我可以把我的妖力全部給你——只要你把湛黥還給我,好不好?」
童枷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姐姐,我也想啊。」她的聲音很輕,「可是他說過——我離開他的話,他就去死。這可怎麼辦好?」
童可可的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往前傾了傾身,急切地說:
「我可以變成你的樣子。我可以陪他度過一生。只要你不出現在他身邊,他不會發現的——算姐姐求你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一個姐姐,跪在自己妹妹面前,求她把心愛的人還給自己——
這畫面荒唐到了極點。
童枷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在腦海中開口。
【系統,女主的妖力可以衝破位面給我然後永久存留嗎?】
【可以。女主也是屬於小世界位面的氣運之一,相較於對宿主來說普通石頭的貓貓水晶石,她的妖力對宿主不僅大補,並且可以留存。】
童枷枷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童可可。
「……你不後悔?」
童可可搖了搖頭。
她的眼神里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堅定。
她願意用自己數百年的修為,換一個和他共度一生的機會。
哪怕是以別人的身份。
哪怕他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童枷枷看著她那雙堅定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又有些可悲。
她在這個世界裡見過許多東西:
秋日神社的祈福條在風中翻飛的樣子。
初雪落在暖爐桌邊沿融化成水珠的樣子。
深夜便利店的關東煮冒著熱氣、燙得她嘶嘶吸氣、他蹲在旁邊看著她笑的樣子。
她見過他所有的溫柔。
她知道自己永遠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但她也知道——
童可可是真的願意為他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