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妖力,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她站起來,走到童可可面前,伸出手,指尖輕輕地點在童可可的眉心。
「留給你一點,拿來變化樣貌好了。」
童可可閉上眼睛。
妖力從她體內被抽離的感覺並不痛苦——
像是一條河流從身體裡緩緩流出,溫熱而綿長。
她的妖力在流失,她的生命在變輕,但她的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奇異的滿足。
因為她知道,這些妖力會給枷枷力量。
而枷枷會用這份力量,離開這個世界。
離開他。
她想到這裡,嘴角甚至浮起了一絲笑意。
童枷枷看著那個笑容,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地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手。
【系統,使用積分,用於接收女主妖力。】
【已兌換。積分-1,妖力接收完畢。宿主當前妖力儲備:超額。】
童枷枷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股溫熱的、充沛的力量在她體內流轉——
那是童可可數百年的修為。
她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我走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枷枷。」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
童可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
「謝謝你讓她陪我度過了最後那段時光。」
童枷枷沒有回答。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廊下,抬頭看了一眼灰藍色的天空,然後邁步,沿著街道走去。
她沒有回頭。
-
傍晚時分,藤堂湛黥和母親從鎌倉回來了。
他剛推開玄關門,一道灰藍色的身影就小跑著沖了過來,撲進他懷裡。
她的手臂環住他勁瘦的蜂腰,臉埋在他的胸口,灰藍色的發頂蹭著他的下巴。
「湛黥哥哥!你回來啦!我好想你!」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輕輕回抱住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才一天而已。」
「一天也很久。」她悶悶地說。
由美子跟在後面進來,看見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一天沒見就這麼膩乎,以後可怎麼辦哦。」
童枷枷從藤堂湛黥懷裡探出半張臉,朝由美子笑了笑,又把臉埋了回去。
藤堂湛黥低頭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心裡某個地方被填得很滿。
他牽著她上了樓,說要先洗個澡。
走進房間後,他鬆開領帶,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然後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他背對著她,沒有注意到她站在身後的目光。
童可可站在房間中央,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肩背線條在襯衫下若隱若現。
隨著他解開扣子的動作,襯衫從肩頭滑落,露出寬闊的肩膀和緊實的背肌——
常年練擊劍留下的線條流暢而有力,腰線收得很窄,脊柱溝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淺淺的陰影。
他的皮膚是冷調的白,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和他交往幾個月,從未見過他赤身的樣子。
最多是夏天穿短袖時露出的手臂線條,和擊劍服領口上方那一小片鎖骨。
她從來不知道——
他脫下衣服之後,是這樣的。
藤堂湛黥轉過身,看見她滿臉通紅地盯著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她紅撲撲的臉頰。
「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見了?還害羞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帶著溫柔的笑意,鼻樑挺直,唇形好看,左邊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再次伸手環住了他勁瘦的蜂腰,把臉貼在他赤裸的胸口。
他的體溫隔著皮膚傳過來,她的心跳更快了。
他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他伸手捧起她的臉,指尖拂過她額前的碎發,俯下身,吻向她——
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嘴唇距離她的唇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他停在那裡,沒有動。
童可可閉著眼睛等待著,心跳如擂鼓。
然後她感覺到他鬆開了手,退後了一步。
她睜開眼睛。
藤堂湛黥站在兩步之外,看著她。
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的溫柔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你不是枷枷。」
童可可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是誰?」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她想要告訴他她就是枷枷——
她明明變成了枷枷的樣子,明明連氣味都模仿得分毫不差,明明她連撒嬌的語氣都練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她的聲音有些慌,「我就是枷枷啊,湛黥哥哥你在說什麼——」
「你不是。」他的聲音很冷,冷到她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你把枷枷藏到哪裡去了?你到底是誰?」
童可可站在原地,看著他那雙冰冷而戒備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徹底碎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的五官開始變化——
灰藍色的長髮褪成純黑,鑽石藍的眼眸褪成琥珀與寶石藍的鴛鴦色。
嬌小的身形拉長了一些,變成了另一個人的輪廓。
她變回了自己本來的樣子。
她站在他面前,穿著一件不屬於她的灰色衛衣,眼眶泛紅,卻依然漂亮得驚人。
她的美和童枷枷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童枷枷是極具攻擊性而尖銳的美,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而她是溫潤而明亮的美,像一朵在春日裡盛開的山茶花。
藤堂湛黥看著那張臉,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已經猜到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就那麼想要離開我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疼痛,「居然讓你來騙我。」
童可可看著他眼底那抹深刻的痛楚,心裡像被刀割一樣。
她張了張嘴,聲音顫抖:
「湛黥,枷枷她根本不愛你。她只是覺得好玩,她只是——」
「閉嘴。」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個字像一把刀,斬斷了她所有的話。
「她在哪?」
他看著她,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執著。
「我要去找她。」
他沒有等她回答。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轉身衝出了房間。
由美子正在樓下廚房裡準備晚飯,聽見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探出頭來,只看見兒子一陣風似的衝過走廊,拉開了玄關門。
「湛黥?!晚飯馬上就好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