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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幕已經降臨,街道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
他沿著街道奔跑,寒風灌進他只穿了一件襯衫的領口,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跑過他們曾一起走過的坡道,跑過那家深夜便利店的門口,跑過那座神社的參道入口——
他跑過他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沒有。
沒有。
沒有。
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前,紅燈亮著,但他沒有看見。
他邁步走了出去。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空。
一輛卡車的車燈在刺眼的白光中急速放大。
他來不及躲了。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灰藍色的身影從側面衝過來,猛地把他推了出去。
他摔倒在路面上,手肘擦破了一層皮,掌心火辣辣地疼。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一聲沉悶的撞擊—
—不是肉體撞上鐵皮的聲音,是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撞擊地面、然後翻滾的聲音。
他猛地轉過頭。
童枷枷跪在路中央,距離卡車輪胎碾過的軌跡不到半米。
她的手掌撐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掌心擦破了皮,滲出血珠。
她灰藍色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呼吸急促,那雙鑽石藍的眼睛正看著他。
她救了他。
第二次。
「枷枷!」
他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過去,跪在她面前,雙手顫抖著捧起她的臉。
「你有沒有事?傷到哪裡了?讓我看看——」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顛倒眾生的俊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冬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被扇得偏過頭去,愣在原地。
「你是不是有病?!」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
她的眼眶泛紅,那雙鑽石藍的眼睛裡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情緒——
憤怒,恐懼,還有一種她自己都無法命名的東西。
「上一次沒被撞死你不甘心是吧?!非要再來一次?!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命不值錢?還是你覺得你自己的命不值錢?!」
她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吼。
她攥緊了他胸口的衣料,指節泛白,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辦……」
最後那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夜風吞沒。
但他聽見了。
他跪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發抖、眼眶泛紅、聲音沙啞的少女。
她罵他,打他,吼他——
但她救了他。
兩次。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對不起。」
她沒有掙扎。
她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沒有說話。
但他感覺到自己肩頭的衣料濕了一小片,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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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堂湛黥只說了一句「沒事,摔了一跤」,就牽著童枷枷上了樓。
由美子看著他們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
回到房間,他讓她坐在床邊,自己翻出醫藥箱,蹲在她面前,低頭給她處理掌心的擦傷。
他的動作很輕,棉簽蘸著消毒水,一點一點地清理傷口邊緣的沙粒。
她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沒有說話。
他處理完她的傷口,沒有站起來。
他蹲在她面前,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你為什麼要騙我?」
他的聲音很輕,但那種壓抑的、近乎破碎的情緒,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顫。
她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刻的、無處安放的悲傷。
「那天晚上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你答應過的。」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為什麼要讓你姐姐變成你的樣子來騙我?你知不知道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我以為是你在等我——我有多高興?」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結果呢?結果是另一個人。是你找來代替你的人。」
他的眼眶泛紅了,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看著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你到底愛不愛我?」
他低下頭,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不愛我,為什麼要一次次靠近我?為什麼要讓我以為你非我不可?為什麼要讓我離不開你了,再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童枷枷看著他低垂的頭,看著他微微發抖的肩膀,看著他攥緊的拳頭上暴起的青筋。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堵得厲害。
她從來沒有哄過他。
她不需要哄他——
向來都是他哄她。
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猶豫了很久,然後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攥緊的拳頭。
「……我沒有讓你離不開我。」
他抬起頭,看著她。
「是你自己賴著不走的。」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柔軟,「我又沒有求你留下來。」
他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別開目光,看著窗外。
「……因為不想看你死。」
「為什麼不想看我死?」
她沉默了。
他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她抿緊的嘴唇。
他忽然覺得,她這副彆扭的樣子,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他心動。
他伸手,輕輕地握住她那隻碰過他拳頭的手,十指相扣。
「……枷枷。」
她沒有掙開。
「你過來,坐到我腿上。」
她的耳朵尖更紅了。
「……不要。」
「那你就是不生氣了?」
「……我沒生氣。」
「那你過來。」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站起來,慢慢地、極其不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目光飄向窗外,死活不肯看他。
他伸手環住她的細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惱羞成怒。
「笑你可愛。」
「不准笑。」
「好,不笑。」
但他還是在笑。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貼著她,一下一下的。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