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湛黥抬起頭,伸手捧住她的臉,把她的目光從窗外轉回來,讓她看著他。
他的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顴骨,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件易碎品。
「枷枷。」
「……嗯。」
「我愛你。」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微微放大的鑽石藍眼睛,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救了我,不是因為你是貓,也不是因為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就是愛你。從你第一次溜到我房間的那個晚上,就開始了。」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所以你不用回答我。你不用說你愛我。」
他看著她,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你只要不離開我就好。」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你真煩人。」
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新月靜靜地掛在夜空中。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和偶爾一聲細碎的衣料摩擦聲。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那個吻帶著一種溫柔的、確認般的繾綣。
像是在告訴她:
我在這裡。
你也在這裡。
這樣就夠了。
她閉上眼睛,回應了他的吻。
深夜,由美子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走上二樓。
她走到兒子的房間門口,正要敲門,手懸在半空中,停住了。
門內傳來一些她不該聽到的聲音——
…………
……
…………………………
(已刪)
………………………
由美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端著那盤哈密瓜,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默默地轉身走下了樓梯。
藤堂岩正盤腿坐在暖爐桌里看電視,看見老婆又端著水果原封不動地下來了,挑了挑眉。
「又沒送出去?」
由美子把哈密瓜放在桌上,嘆了口氣,臉上卻帶著一絲說不清是無奈還是欣慰的笑意。
「……這孩子,跟他爸年輕時一模一樣。」
藤堂岩咳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裝沒聽見。
(已刪)
藤堂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大了兩格。
「……年輕人,精力真好。」他嘀咕了一句。
由美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來,也拿起了遙控器。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照著世田谷區的街道。
那扇二樓的窗戶里,燈光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
童枷枷正式住進藤堂家,是在二月末的一個晴朗早晨。
她沒有什麼行李——
從隔壁搬過來只需要穿過那道矮牆。
由美子提前把二樓客房收拾了出來,換上了新的床單和窗簾。
還在窗台上擺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就先買了米色的,不喜歡的話改天一起去挑。」
由美子拍了拍枕套,笑著對她說。
童枷枷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那間被細心布置過的屋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了句「謝謝」。
由美子擺了擺手,說謝什麼謝,都是一家人了,然後下樓繼續準備早飯去了。
藤堂岩對此表現出一副「我早就料到」的姿態。
他盤腿坐在暖爐桌里,端著茶杯,看著童枷枷從樓上走下來,嘿嘿一笑:
然後被由美子用鍋鏟輕輕敲了一下腦袋。
-
日子像春日的河水一樣,平靜而緩慢地流淌著。
由美子每天早上會多做一份便當,塞進藤堂湛黥的書包里,叮囑他「和枷枷一人一半」。
藤堂岩下班回來,總會從街角的鯛魚燒店帶一袋剛出爐的鯛魚燒。
嘴上說著「路過順便買的」,卻每次都把最完整的那隻留給童枷枷。
童枷枷一開始還會彆扭地說「不用麻煩了」,後來就變成了蹲在玄關等鯛魚燒的默認姿勢。
藤堂湛黥看著她日漸融入自家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被填得很滿。
他每天訓練到深夜才回家,推開門的瞬間,總能看見一雙鑽石藍的眼睛在玄關的暗處亮起來。
她蜷在玄關的坐墊上,尾巴尖輕輕晃著,等他回來。
「怎麼又在這裡等?」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睡不著。」她說。
他沒有拆穿她——
貓妖根本不需要像人類那樣規律的睡眠。
他只是彎下腰,連人帶尾巴一起抱起來,走上二樓。
-
隔壁那棟米白色的小樓,如今只剩童可可一個人住了。
她在街角租下了一間小小的店面,開了一家貓咪雜貨鋪。
店面不大,賣的是一些手工製作的貓玩具、貓零食,還有她自己縫製的貓形布偶。
招牌是她自己畫的——
一隻純白色的貓,蹲在月亮下,鴛鴦眼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三月初的一個午後,童枷枷站在那家店門口,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童可可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來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來啦。」
「嗯。」
姐妹倆沉默地對視了幾秒,然後童可可低下頭,繼續整理貨架。
「後面有剛做的櫻餅,要不要嘗嘗?」
那天的櫻餅很好吃。
糯米皮軟糯適中,紅豆沙甜而不膩,外面包著一片鹽漬櫻花葉,帶著淡淡的咸香。
姐妹倆坐在櫃檯後面的小桌前,一人捧著一個櫻餅,安靜地吃著。
「……姐。」
童可可抬起頭。
「你那天的幻化,到底哪裡出了破綻?」
童枷枷咬著櫻餅,含糊不清地問,「我問過他,他只說是『憑感覺』。我才不信。」
童可可也皺起了眉。
「我也想知道。我明明連你身上的氣味都模擬了——你用的那款沐浴露,我特意買了一模一樣的。」
「那到底是哪裡不對?」
「不知道。他說『感覺』的時候,我真想撓他。」
童枷枷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時開口:
「貓妖的直覺不會錯的——他肯定瞞著什麼。」
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低下頭,繼續吃櫻餅。
櫃檯上的收音機里播放著輕柔的音樂。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兩個人相似的側臉上。
一隻玳瑁色的流浪貓蹲在店門口,歪著頭看著她們,然後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