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番外（1）

  村子裡沒有聲音了。

  三更，沒有人聲、狗吠——偶爾飛過烏鴉。

  它們說江北的烏鴉這幾年的肉多了，村里人會盯著它們看。

  ——

  屋裡還彌著昨夜沒散盡的濕氣。

  童枷枷睜開眼，定了定神。

  她先看見的是房梁——兩根裂著黑紋的老木，蛛網從牆角垂下來，有一根斷了，在她臉上方輕輕盪。

  她躺著的是一張用乾草墊起來的窄床，身上蓋著一件補了三塊的舊棉襖，襖子裡絮的棉花結成了塊，硬邦邦地壓在她胸口。

  手伸下來，摸到自己的手腕。

  細。

  骨頭像是從皮里頂出來的，腕骨凸著，數得清。

  她捏了捏，沒有力氣，指頭的力道像是陷在棉花里。

  【叮——宿主已抵達新世界。當前身份確認：童氏次女。世界編號：捌陸肆·男頻權謀線。目標人物：沈昉鉞，情感值：0/100。】

  她合上眼，把呼吸放輕。

  第一個念頭——餓。

  不是那種能忍的餓。

  是從胃底往上翻的一陣地絞，像誰在她肚子裡攪著一塊濕抹布，擰著，擰著，把她整個人擰成一根乾巴巴的柴。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幹得發澀，連咽下去的口水都帶著一股霉味兒。

  第二個念頭——冷。

  春寒料峭，早晚的溫度能凍透單薄的粗布衣裳。

  她的腳趾在被子頂端的破洞裡蜷著，已經沒了多少知覺。

  

  她動了動腳，指關節咔噠響了一聲，像是生鏽的發條被硬生生擰了一下。

  第三個念頭，才是這具身體原來的記憶。

  不是她的記憶。

  是這具身體殘留下來的碎片——那個叫童枷枷的小姑娘、或者說原本的童家小丫頭的記憶碎片。

  破敗的院落，姐姐的背影，一碗野菜糊糊鹽放多了一點，小心翼翼分著吃的動作。

  然後是一場燒，姐姐的眼睛發乾，盯著她，說「別怕」。

  之後的日子開始變得灰暗，吃不飽，冷，讓人睡不醒。

  她睜開眼。

  天還沒亮。

  木格子窗欞上透進來一點青灰色的光，冷調的。

  她慢慢坐起來，胳膊撐在草墊上，能聽見自己呼吸有一點重。

  肚子響了一聲，很響。

  外間傳來動靜——細細碎碎的，像是有人在輕輕撥動什麼。

  她側過耳朵，聽了片刻，悄悄把棉襖披上，吸著破布鞋，走到門邊，從門縫裡望出去。

  灶台是灰黑的土坯搭的，上面坐了一口鐵鍋，鍋沿缺了一塊。

  姐姐童綰綰正蹲在灶台前，背對著她。

  一截後頸，瘦得能看見脊柱的節。

  頭髮隨意挽著，露出一截乾枯發黃的辮子。

  她正把什麼東西往鍋里放——動作很慢，像是怕弄掉了什麼。

  童枷枷又貼近了一點。

  童綰綰正把一捧野菜倒進鍋里。

  那野菜她認得——

  灰灰菜，嫩的時候還能吃，現在這個時候，連老葉子都被人擼光了。

  她倒的時候用手指一根一根挑著，先把枯黃的葉子撿出去，再把根須上帶的一丁點泥土掐掉，然後才放進鍋里。

  就一捧，擱在鍋底，連鍋底都蓋不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