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番外（3）

  「王婆，」她說，聲音不響，卻字字清晰，「我妹子她體弱，不去了。」

  「嗐，我又不是要害她——人家大戶人家，吃的穿的都比你們好——」

  「我說了，不去了。」

  「你這丫頭怎麼不識好歹——」

  「王婆，」童綰綰抬起了頭，那雙眼睛很冷，「你上回把翠花嫂的閨女說去鎮上『做工』，過了三個月，那閨女是哭著跑回來的。你轉頭又說去另一家。你說『做工』，」她頓了頓，「是做什麼工？」

  這話像一根刺，扎進了王婆的聲音里。

  王婆的聲音一下子揚了起來：「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好心好意給你們說條活路，你倒說起我的不是來了！你們家的地，去歲荒著，朝廷征糧的時候還是里正幫你們說話的——你現在翅膀硬了——」

  「地契在我手裡，」童綰綰說，「我爹娘留給我的，白紙黑字。朝廷征糧徵到誰家，里正比我清楚。王婆要是真關心我們姐妹，不如把上回村里募的那袋麩子分我們半碗？」

  「你——你——好你個不知好歹的丫頭！」王婆氣得嗓門都破了，「你給我等著！」

  腳步聲摔在土路上，越來越遠。

  童枷枷坐在裡屋，透過門縫看著姐姐的背影。

  童綰綰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灶台邊，蹲下來，把剛才王婆碰過的門檻上的土屑、那片枯葉、那一粒不知從哪兒滾來的石子，一併攏起來掃了出去。

  她蹲在那裡，掃了很長一段時間。

  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門口掃乾淨。

  童枷枷收回目光。

  她躺回床上，看著那根裂著黑紋的房梁，在心裡理了理這具身體的處境——

  第一，糧快沒了。第二，她這個名義上的妹妹，在王婆那種人眼裡，已經是一件可以拿來換糧的「活物」。第三，姐姐能攔住王婆，但攔不住這個世道。如果春天之前情況沒有好轉，姐姐就算不願意，也可能被逼著做出選擇。

  系統適時地響了一聲。

  【提示：原身命定早夭節點——春荒末。請宿主在節點前確保生存資源穩定，否則任務失敗。】

  「你說的『任務失敗』，」她在心裡問，「是什麼懲罰？」

  【扣除宿主當前世界全部道具與因果值，並強制穿越下一個低難度世界。】

  「……你不如直接說抹殺掉我的人格。」

  【宿主多慮了。系統不會抹除任何人格。】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門，臉朝著牆壁。

  原身的記憶里——或者說這本書的原劇情里——童家的小女兒沒有活過春荒。

  也就是說，她現在的這副身體，大概率活不過這個春天。

  除非她改變這條線。

  而要活下去，最快捷的路徑，她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隔壁院子裡的那個沈家。

  那個有法子總會在院牆那邊露一面的沈昉鉞，童家隔壁那個穿青布長衫的，全村唯一能跨進白鹿書院門檻的年輕人。

  

  她沒有慌。

  她翻過身來，又仔細聽了一會兒院裡的動靜。

  童綰綰已經站起來，開始剁野菜了。

  一下一下，菜刀落在案板上，發出悶鈍的聲響。

  她剁得很用力，像是把這幾日攢下的那些氣，都一刀一刀剁進那堆野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