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番外（4）

  「姐姐。」她喊了一聲，聲音從屋門縫裡飄出去，帶著一點猶豫的軟。

  剁菜的聲響停了。

  「怎麼了？」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我來幫你洗菜。」她穿上那雙破鞋，慢慢走出屋子。

  風撲在臉上，帶著泥土和乾草的味道。

  她縮了縮肩膀，走到姐姐身邊，蹲下來，伸手去夠那盆野菜。

  童綰綰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攔，只是把手邊的木盆往裡推了推。

  「水涼，少洗一會兒。」

  「嗯。」

  她蹲在水盆邊，低頭搓著那些灰灰菜。

  水確實是涼的，冰得她手指關節一陣陣發疼，但她沒有縮手。

  她搓得很慢，很仔細，把每一片葉子上的泥都搓乾淨，再一根一根碼在旁邊的破木板上。

  兩個人沒有說話。

  灶膛里的火跳了跳，發出噼啪一聲輕響。

  土牆外面，不知道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歇了。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發霉的潮氣。

  她蹲在那裡，一副營養不良、小心翼翼的樣子，手上的動作卻乾乾淨淨。

  洗好的菜碼得整整齊齊，掐掉的老根也堆在一處，沒有亂丟。

  童綰綰瞥了一眼，沒有說話，但目光在她手背上多停了一瞬。

  這時，院牆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腳步聲並伴隨著細碎的物件響動，而後是一道清和的男子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

  「童家姐妹？」

  童綰綰站起來，應了一聲：「沈家的，回來了？」

  「嗯，先生放了兩日假，回來看看。」那邊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春日裡解凍的溪水，「我娘讓我帶了一包幹菜，還有半袋糙米。放在牆頭了，你拿一下。」

  童綰綰頓了一下，走到那堵半塌的黃土牆邊，踮起腳——牆頭上確實放著一個洗得乾乾淨淨的舊布包，扎著布繩，裡面鼓鼓囊囊。

  她拿下來，解開看了一眼，抬頭往牆那邊說：「沈家的，這太厚了——你家也不寬裕——」

  「我家還有，」那邊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我娘說了，鄰里這麼些年，能幫就幫一把。再說——」

  他似乎頓了一下，「我娘還說，你家妹妹前些日子咳嗽，讓我帶了兩塊姜來。就在布包底下壓著。」

  童綰綰沒有立刻說話。

  牆那邊也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童綰綰才開口：「……替我謝過伯母。」

  「不必客氣。」那邊的聲音溫和，「對了——你妹妹這幾日可好些了？」

  童綰綰回頭看了一眼。

  童枷枷蹲在水盆邊，雙手還泡在涼水裡，手指被凍得泛著青白。

  她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隔著那半堵矮牆，看了一眼牆那邊的人影。

  是個少年。

  穿著青布長衫，洗得發白，但齊整乾淨。

  他站在牆邊，逆著清晨的光，輪廓修長，腰背挺直。

  他沒有探頭往裡看，只是側著身子，像是怕冒犯了什麼。

  童綰綰說：「好多了。勞你惦記。」

  「那就好。」

  他沒有多留，轉身要走。

  那腳步聲響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隔著土牆，他壓低了一點聲音，像是怕被院外聽去一般：

  「那個……王婆今日是不是來過？」

  童綰綰的動作微微一頓。

  「……你怎麼知道？」

  「方才路過村口，聽她正在與人說氣話。」沈昉鉞的聲音頓了一下，「她說的那些話，你莫放在心上。你們的田契是正經的紅契，里正那邊也不敢胡來。若是她再來糾纏，你便讓人去蒙學尋我。我給先生告半日假，也使得。」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童綰綰回話，腳步聲又重新響起。

  這一次，真的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