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番外（14）

  沈昉鉞愣了愣，隨即笑道：「管。縣學出的米糧，管一頓午飯。」

  她自己剛剛在陳記做成了一筆買賣，底氣比前幾日足了些。聽了這話，便點了點頭：「那你多吃點。」

  「綰綰姐是來賣東西的？」

  她拍了拍背上的布袋：「換了些鹽糧。你回村不？順路。」

  「回。先生放了兩天假。」

  於是便並肩走著，中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

  出了鎮子，官道兩旁是乾裂的荒田，稀稀拉拉長著些灰撲撲的野菜。

  風一吹，塵土捲起來，打在臉上，兩個人都不說話。

  走了一里多地，沈昉鉞開了口：「後坡那幾棵栗子樹，今年結果了？」

  童綰綰腳步一頓，又往前走：「什麼栗子樹？」

  「埡口往西三十步，那道溝里。樹幹被雷劈了一半，剩下半邊還掛著果。」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去年十一月路過時瞧見的，當時想著來年春天該有果了。但一直沒跟旁人提過。」

  童綰綰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

  十一月——那是原主剛死、她剛穿來的時候。

  那會兒她還沒去過野栗林，他怎麼知道那裡有樹？

  「你怎麼不跟別人說？」她問。

  「跟你說，是因為你用得著。」他的腳踩在地上的干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別人知道了，幾天就掰光了。你知道了，能緊著自家吃。」

  童綰綰沒說話。

  風從坡上灌下來，吹得她鬢角的碎發亂飄。

  她抬手攏了一下，喉頭動了動，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倒不怕我告訴別人。」

  「你不會。」他說得篤定。

  她忽然有些接不上話了。

  這少年不大，說話做事卻像一口深井，看著平靜，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回到村口時，天已經擦黑。

  她正要拐進自家那條岔路，沈昉鉞在身後叫住她：「綰綰姐。」她回頭。

  他沒有立刻說話。

  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他垂下眼，像是在斟酌字句：「我娘說，四月里書院要收束脩銀子。」

  他說得很慢，像這件事跟他沒多大關係，「束脩不便宜。我尋思著，能不能從你那兒勻些醃菜，我拿到鎮上書院去賣。那些同窗家境好的，嘴饞，願意花這個錢。」

  

  童綰綰心裡翻得很快。

  束脩——他的書費，跟她一個外人說幹什麼？

  他分明是找了個由頭，變著法子給她出貨。

  「束脩多少？」她問。

  「二兩。」

  童綰綰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一壇醃菜換三升粗鹽，三壇就是九升。

  她留一升自家吃，剩下的拿到鎮上轉手，緊著些能攢出七八百文。

  二兩銀子——她要再添兩回貨，才能掙出來。

  沈昉鉞分明清楚她能掙多少。

  她沒立刻答應：「你家束脩的事，怎麼要找我一個姑娘家想法子？」

  他沉默了片刻：「先生今年要收一科的舉業課，束脩漲了。我娘繡活趕不上這個錢，我想著，書院裡那些同窗家裡囤了不少臘肉乾果，缺的是時新醃菜。這荒年，新鮮菜比肉還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