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番外（15）

  童綰綰垂下眼。

  她知道，他未必真的缺這二兩銀子，他這句話該反過來聽——他自己能拿出這筆錢，但他想把「商路」讓給她。

  她在柳溪村困住了，需要一個外頭的口子。

  他把鎮上的書院門遞到她面前了。

  她抬起頭，月光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說：「你能幫我借到書院的灶房用嗎？光賣自家這幾壇不夠，我得上量。」

  「能。」

  「那分帳怎麼說？」

  「你醃的菜，你出工本，我就搭個路子，分你兩成就夠了。」

  「一成。」她說，「一成你拿著當跑腿費，別跟我搶這碗飯。」

  沈昉鉞沒有爭。

  他看著她——比她年長几個月的姑娘，站在月光底下，背著一個半舊的粗布袋，脊背挺得筆直。

  她明明才及笄，卻能跟他一字一句地談分帳、談工本、談上量。

  這一刻，他心裡替她算完那筆帳，忽然覺得這荒年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好，一成。」

  他應下來。

  回到童家小院，枷枷還坐在門檻上等著，手裡攥著一根草繩，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她進院門。

  童綰綰把背上的口袋放下來：「姐掙到錢了。明兒給你熬稠粥。」

  枷枷沒有接這個話。她仰起臉，忽然說：「姐，你後頭跟沈家哥哥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童綰綰心裡一緊，臉上沒露：「牆根聽來的？」

  「我蹲在牆根等你的，不是故意的。」枷枷低下頭，用草繩纏著手指，「姐，你不用分他一成。」

  「嗯？」

  「他幫你牽了路，你分他鹽糧，比錢牢靠。荒年裡錢不經花，鹽和糧才經花。你要分他一成錢，他讀書人麵皮薄，拿了臊得慌，不拿又欠著你。你這是讓他難做人。」

  童綰綰蹲下來的動作頓住了。

  她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小丫頭。那雙黑漉漉的眼睛裡頭乾乾淨淨的，說的話卻像一把剔骨刀——條理分明，直切要害。

  

  「……你是什麼時候學會想這些的？」她聲音有點干。

  枷枷好像被嚇著了，往後縮了縮：「我、我就是……瞎想的。姐，你別生氣。」

  童綰綰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生氣。你說得對，是姐想岔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擺，「那依你，給鹽糧，不給錢。成了吧？」

  枷枷用力點點頭，抱著草繩縮回門檻邊，一副乖巧樣子。

  黑暗中，童枷枷慢慢呼出一口氣。

  姐姐果然聰明，一點就透。

  這人情債的結法，比銀錢往來要緊。

  她了結了這一茬，沈昉鉞會記她多少分？

  她等了一會兒。

  【叮——目標人物沈昉鉞當前情感值：29。】

  她垂下眼。

  二十九。

  這道題答對了，卻只值兩分——

  沈昉鉞這個人，遠比他表面上看起來吝嗇得多。

  他願意把書院的商路遞出來給童綰綰，但給自己的心意記帳時卻摳得要命。

  有意思。

  夜風從牆頭吹過來，把院裡的乾菜葉子吹得沙沙響。

  隔壁傳來沈母的聲音：「昉鉞，你擱灶台上那兩包接骨木，是不是又要往童家送？」

  「……不是，那是給先生泡腿的。」

  「哦。那你明兒回書院，順路給童家那丫頭捎塊糕過去，鎮上徐記的桂花糕，她上回說好吃。」

  沈昉鉞的聲音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童枷枷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接骨木——治積年老傷的藥，他拿來泡腿，騙誰呢？她又不會拆穿他。

  她翻了個身，嘴角噙著一點弧度，慢慢滑進夢裡。

  三十吧。

  下次回來，也許該輪到她往他心口遞塊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