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番外（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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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麥收過了，地里還是沒收成。

  旱災第三年，連野草都長得比去年矮。

  但柳溪村的人漸漸發現了一樁怪事——村東頭童家那兩個孤女，日子反而越過越像樣了。

  先是有人瞧見童家大丫頭隔三差五往鎮上跑，背簍里滿登登的不知裝的什麼。

  後來鎮上的陳記食肆開始賣一種酸辣脆生的醃菜，配粥配餅都相宜，價錢還不貴。

  有嘴快的問陳嫂子哪進的貨，陳嫂子笑而不答。

  再到後來，連鎮上那兩家酒樓都開始差夥計來柳溪村收菜了。

  夥計們用扁擔挑著空簍子，在童家門口排著隊。

  童綰綰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三隻齊膝高的大罈子，一隻一隻揭蓋子給人看貨。

  「這壇是雪裡蕻，咸口，下飯。這壇是辣蘿蔔，加了花椒，存得久。這壇是酸豆角，火候正好，拿肉末炒了最香。」

  酒樓夥計嘗了嘗，點頭如搗蒜：「童家姑娘，你這菜有多少我們收多少。東家說了，跟你簽長契。」

  童綰綰沒有立刻答應。

  她把壇蓋重新封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鹽末：「大哥，菜我供得起，但有個條件。」

  

  「你說。」

  「我供的陳記食肆，不能斷貨。你們酒樓要收，排陳嫂子後頭。」

  夥計愣了愣，咧嘴笑了：「成啊，小姑娘還挺講義氣。」他挑了挑擔子，「那東家說了，你要是肯簽長契，先付三成定金。」

  童綰綰垂下眼皮，心裡算得飛快。

  三成定金——意味著她可以買更多粗鹽、更大號的罈子，僱人來洗菜切菜醃菜。

  「成。明天我寫契，勞煩大哥跑一趟，讓東家按個手印。」

  夥計挑著空簍子走了。

  童綰綰轉身回屋，數了數枕頭底下攢的錢。

  碎銀、銅板，用一塊藍布包著，捏在手裡沉甸甸的，約莫有四兩三錢。

  四兩三錢——三個月前，她還是一個連下鍋米都要數著粒的孤女。

  門外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不是沈家的位置。

  她繃了繃脊背，把藍布包塞回枕頭底下，才站起來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短打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模樣，肩寬背闊，腰間掛著把豁了口的舊刀，刀柄纏著的布條已經磨得看不出原色。

  他身後跟著個瘸腿的老人，背上搭著個褡褳，風塵僕僕。

  「這位姑娘，」年輕人拱了拱手，「我是江北道行軍司馬帳下的斥候，姓趙，單名一個礪字。這位老伯是我路上遇見的，說是你們柳溪村人，走不動了，我順道送他回來。」

  童綰綰的目光掃過那老人的臉。

  是村西頭住著的張老伯，年初說要去投奔親戚，沒想到落成這副模樣。

  她讓開門口：「先進來喝口水吧。」

  趙礪只送到門口，沒有跨進來：「不必了，外頭還有兄弟等著趕路。姑娘幫老伯張羅張羅，我先走了。」說完轉身，走得利落，連口水都沒喝。

  童綰綰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兵——一個趕路的兵，順手送一個不相干的老人回村，送完就走，不留名不留謝。

  這種人，在亂世里是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