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番外（28）

  入冬後，柳溪村便靜了。

  田裡沒收成，村裡的壯勞力又走了大半，留下的人家都縮在屋裡，連院門都懶得出。

  溪面上結了一層薄冰，清早起來，能聽見冰碴子被踩碎的脆響。

  童綰綰十月廿二又去了清川。

  這回是廣源行的大掌柜親自派了騾車來接，說府城有幾位貴客想嘗嘗她的醬菜，要當面談一筆大單子。

  臨走前一個晚上，她蹲在院裡封了十二壇小樣，又給枷枷留了三串銅錢、一袋糙米、兩斤混了白面的雜糧面。

  她反覆交代：「一個人在家，門戶要看好。晚上閂門，別給人開。有事就去找沈嬸。」

  枷枷一一應了，送她到村口，看著騾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風颳過來，她呵了呵手，攏了攏領口，轉身往回走。

  她走到半路，覺得腳底發涼——她腳上那雙布鞋的底子薄，已經磨穿了，一踩到濕泥，寒氣便竄上來。

  她沒有跟姐姐說。姐姐自己腳上的那雙鞋比她的還破，卻給她留了錢讓她買新的。

  她沒捨得買。

  她把那三串銅板放進木匣里，和那對銀丁香耳鐺放在一起，然後找了塊舊布，把腳纏了兩層，把鞋底墊厚了些。

  第二天傍晚，沈昉鉞回來了。

  

  他進門放下書箱，連自家的灶都沒看一眼，先繞到童家院門口，見門虛掩著，裡面沒有煙火氣。

  他敲了敲門：「鎖兒？」

  沒人應。

  他等了等，又叫了一聲：「我，沈昉鉞。」

  門裡這才傳來窸窣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凍得發白的臉：「沈家哥哥……」她聲音有些啞，「你今日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下個月嗎？」

  他看了一眼院裡的冷鍋冷灶，眉頭便蹙起來：

  「我娘讓我回來取過冬的棉衣。順道把書院裡抄的一本《農政要略》給你姐姐——她上回托我借的。」他頓了頓，「你吃過飯沒有？」

  她垂著眼，搖搖頭，又趕緊點頭：「吃過了，吃了個芋頭。」

  「芋頭是早上吃的？」

  她不說話了。

  沈昉鉞沒有再多問。

  他轉身回自家院子，過了片刻，端著一隻粗陶碗回來，碗裡盛著熱騰騰的雜糧粥，上頭臥著一筷子醃蘿蔔。

  「我娘方才煮的，讓我給你帶一碗。」他說。

  她沒有立刻接。她看著他，忽然問：「沈家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沈昉鉞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問。

  他低頭看著她——她比他矮了足足一個頭，縮在門框裡，瘦得下巴尖尖的，可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直直地望著他，不是在等一個憐憫的答案。

  他想了想，說：「不可憐。能自己守著一個家，等你姐姐回來，這很了不起。」

  她愣了愣。他沒有說「我照顧你」，沒有說「有我在」，他只是說「這很了不起」。

  她接過那碗粥，低頭喝了一口。

  雜糧粥是粗的，劃著名嗓子，但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連碗底的米粒都颳得乾乾淨淨。

  她把碗還給他。

  「謝謝。」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