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番外（42）

  枷枷手裡的火鉗停住了。

  童綰綰抬起頭，看著妹妹：「姐姐在京城見過他一面。他說了一句話，他說『我答應過一個人，等放榜之後，有話要當面說』。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說的。」

  枷枷沒有說話。

  她把火鉗插進灰堆里，埋住燒紅的柴頭。

  過了好半天，她說：「京城的路那麼遠。他說的話，我聽見了，也記住了。這就夠了。」

  她抬頭看著姐姐，笑了一下，「我不貪心的。」

  她嘴上說不貪心，卻在當天夜裡睡得極不安穩。

  她夢見沈昉鉞穿著他們成親那日的紅衣，卻不是對著她。

  他對著一個看不清臉的女子，那人穿著鳳冠霞帔，衣擺的金線晃得她眼睛疼。

  她站在台階下面，想喊他，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醒了。

  院子外面在下雨。

  秋天的雨，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像誰在輕輕敲著窗子。

  九月十四，濟寧府送來兩封信。

  第一封是給童綰綰的，京城顧家捎來的口信，說裴先生已經把濟寧的鋪子抵給了下家，本錢收回來了，讓她儘快回京城，新鋪面等她的主意定招牌。

  第二封沒有署名，信皮上的字跡端正秀氣，是沈昉鉞的筆跡。

  信是給童綰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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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綰綰在燈下拆開信，讀完了，沒有給枷枷看。

  她把信折好，揣進懷裡，跟柵枷說：

  「姐明天要回京城一趟。鋪面的事等不得。」

  枷枷低頭絞著衣角：「那……沈昉鉞那封信，他說什麼了？」

  童綰綰沉默了一下，說：「他說，讓咱們不要信外面的傳言。」

  枷枷沒有追問。

  她替姐姐收拾行李，疊衣裳的時候，在姐姐的包袱底摸到一封信——是沈昉鉞那封。

  信沒有封口。

  她抽出來，借著燈光，飛快地看了一遍。

  信上沒有寫情話。

  信上寫著他在府城的一切：

  中了探花，如何被召見，如何被賜宴，又如何被京城那些貴人圍著誇讚。

  信最後說：「我想回柳溪村吃一碗她煮的紅糖水。聖上賜宴上什麼山珍海味都有，但都比不上那一口。」

  信紙再往下，是另一段話：「關於外間所傳賜婚一事——我已當面向聖上陳情，家中已有婚約，不敢背棄。聖上未再追問，但禮部那邊還在周旋。我不怕周旋。我只怕她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信了那些不該信的。」

  她讀完，手指抖得厲害。

  她把信紙疊好，塞回信封，放回姐姐包袱底。

  她抹了一把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跟自己說：他說了，他不娶公主。

  ——

  十月十六，沈昉鉞回柳溪村。

  他是告了假回來的，隻身一人，沒有帶隨從。

  他騎著一匹騾子，穿著一件靛青的料子長衫，比走的時候黑了一些，也沉穩了很多。

  他到村口下了騾子，牽著韁繩，走過老槐樹，走過溪邊的石板路。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笑著應了，腳步卻沒有停。

  他走到童家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看見灶台上擱著一隻粗陶碗。

  碗裡盛著一碗紅糖水，還冒著熱氣。

  像是有人掐著點，知道他這時候會到。

  他端起那碗紅糖水。

  碗是溫的。

  他低頭喝了一口。

  還是當年的味道。

  他端著碗，站在院子裡，喊了一聲：「鎖兒。」

  沒有人應他。

  他又喊了一聲：「童枷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