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番外（43）

  灶房的門開了。

  童枷枷站在門後，穿著一件舊衫子，頭髮用那支桂花木簪挽著。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只有巴掌大，一雙眼睛更大了，裡面像盛著一汪水。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說：「你回來了。」

  他應了一聲：「嗯。」

  她又說：「你要娶公主，是不是真的？」

  他放下碗，看著她：「是真的。聖上提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我拒了。」

  她的睫毛顫了顫。

  他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她鬢邊那支簪子：「我說，我在家鄉已經有了定下的姑娘。聖上問我是哪家的，我說了，是村東頭童家的二姑娘。我跟聖上說了她的名字。」

  他說完，看著她。

  她的眼眶紅了。

  她偏過頭。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點啞：

  

  「你怎麼不先寫封信告訴我一聲……你這樣做，萬一天子怪罪呢？」

  他說：「天子沒有怪罪。天子問我說：『一個農女，也值得你拒了尚主之榮？』我說：『臣在荒年裡，連一碗糠粥都分她一半。如今臣高中的消息傳回來，她替臣高興。這個人，比尚主之榮貴重。』」

  她說不出話來。

  她伸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把額頭抵上去。

  她哭得無聲無息，肩膀輕輕抖。

  他伸手，輕輕覆在她發頂：

  「我說了，等我中了，有話跟你說。現在我中了，你也該聽我說了。」

  她悶在他胸口，聲音嗡里嗡氣的：「……你還要當大官……你要娶我，你會被人笑話的……」

  他說：「誰敢笑話？讓他到我跟前說。」

  她攥著他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過了許久，她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卻用力地彎了彎嘴角：「那……你要說話算話。」

  他也笑了一下，替她把眼淚擦乾：「說話算話。」

  她深深喘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睛，聲音細細軟軟的：「那你要記得今天說過的話。」

  她重複了一遍，「你要記得。」

  他以為她在撒嬌。

  他沒有看見她垂下眼睫的那一刻，她掌心裡攥著那塊青玉——

  在他的目光下，她挪了一步，悄悄把它藏到袖子裡，沒有讓他看見。

  他不知道那塊玉她今天早晨從棗樹底下挖了出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他也不知道，她的腦海深處，有一個聲音正毫無感情地播報：

  【叮——目標人物沈昉鉞情感值+5，當前94。宿主請注意：情感值即將滿額。】

  她閉上眼睛，把系統提示音切斷了。

  她的聲音染上一點鼻音：「你餓不餓？我去把那隻風雞燉了。」

  「餓了。」

  「那你去劈柴。柴在院子裡堆著。」她說，「你劈柴我燉雞，咱倆扯平。」

  他笑了一聲：「這也要算帳？」

  她背對著他，走進灶房，聲音悶悶的：「我不是做虧本買賣的人。」

  他聽了，又笑了一聲，彎腰撿起斧頭，走到柴堆前。

  他劈柴的時候，她蹲在灶膛邊，看著火苗一竄一竄地舔上來。

  水流無聲地從她臉頰上滑下來，落進灶灰里，濺起一小簇灰，很快不見了。

  她沒有讓他看見。




  她要在他的記憶里留下最香的一頓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