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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番外(51)

2026-10-02 12:58:37 作者: 十五栗

  四月十七,夜。

  枷枷坐在燈下,把玩了半夜那塊青玉。

  她把玉貼在臉上,涼絲絲的,像他的手指。




  她把青玉貼身戴好,又把那串銅板從匣子裡取出來,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一共是四十九枚。

  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好,跑到灶房,拿了一根紅繩,把銅板一枚一枚串起來,打了三個結。

  她把串好的銅板放在嫁衣上面。

  明天,她要把這串銅板繫到他腰間。

  她吹滅燈,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有風吹過棗樹的枝頭,沙沙地響。

  她忽然想起柳溪村院牆下那棵棗樹——他每個月從書院回來,都會把長高了一截的她舉起來,讓她用刻刀在樹幹上劃一道印。

  那些刻痕除了她誰也沒注意過,如今該長高了吧。

  

  她帶著笑意睡去,在夢裡又看見了那棵棗樹。

  ——

  四月十八,天亮。

  嫁衣穿在身上,並蒂蓮花紋在晨光里泛著細細的光。

  她坐在妝檯前,自己給自己絞了面,別上珠花,塗了薄薄一層胭脂。

  她從鏡子裡看著自己,覺得陌生又好看。

  她把手放在心口,感受著那塊青玉貼身的溫度。

  嘴角彎起來,像柳溪村溝渠邊開的野花,不起眼,卻熱騰騰地活。

  她坐進花轎,聽見鑼鼓喧天,聽見鞭炮噼里啪啦地響。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

  她等了三年,他等了她三年。

  今天,她終於要走進他的院子了。

  她想去看看院子裡的那棵棗樹——今年春天,它抽了新芽,細嫩的葉片在風裡輕輕晃。

  她一直覺得,那是他們共同養大的孩子。

  花轎停下。

  她聽見外面嘈雜的人聲、恭喜聲、笑聲。

  她坐在轎子裡,等著他來踢轎門。

  等了很久,沒有等到。

  轎簾被人掀開。

  她隔著蓋頭底下那條窄窄的縫隙,看見站在轎外的不是他。

  是沈府的一個小廝,滿臉是汗,聲音發抖:「童姑娘,出了點急事。大人說……大人說他……」

  童枷枷的手按在膝頭的銅板上,聲音平靜:「他說什麼?」

  小廝咬著牙:「他說讓姑娘先落轎,喝口茶。他——他一會兒就回來。」

  她坐在轎子裡,沉默了很久。

  久到轎子外頭的小廝心裡直發毛,久到滿場的賓客都安靜下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她輕聲說:「好。我等著。」

  她沒有下轎。

  她坐在轎子裡,掀開蓋頭,看見天很藍,太陽很好。

  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枝葉探過牆頭,新芽在風裡輕輕地晃。

  她低下頭,看著那串銅板,又看了看手心裡那塊刻著「鎖兒」的青玉,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輕,像風裡的一片花瓣,落到水面上,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

  花轎在沈府大門前落下已有半個時辰。

  滿院子賓客壓著聲音說話,管事的在門口來回走了七八趟,長衫下擺都被汗濕透了。

  童枷枷坐在轎子裡,蓋頭已經揭下來,攥在手裡。

  她沒有哭,也沒有慌,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一截浸在秋水裡的青竹。

  轎簾又被人掀開——還是先前那個小廝,臉白得像紙:「童姑娘,大人讓小的跟您說句話,他實在走不開,請姑娘帶沈夫人先去前廳用飯,他晚些就回來。」

  她問:「他去哪兒了?」

  小廝咽了口唾沫:「小的不知道。」


  她知道他在撒謊。

  她看著他發抖的肩頭,知道問不出什麼,便點了點頭:「你回話去吧。我等著。」

  她沒有走出轎子。

  滿堂賓客見她沒有落轎,也不敢散。

  沈母拄著拐杖走到轎邊,隔著轎簾低聲說:「鎖兒,昉鉞那孩子肯定是有急事,你先出來吃點東西,別餓著。」

  轎簾裡頭安靜了一會兒,才傳來一個輕輕的「嗯」。

  沈母嘆口氣,轉身回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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