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訓練室的大門被極其粗暴地推開。
巨大的環形無影燈從天花板投射下來,將室內照得猶如白晝。
兩排清一色的頂配電腦主機閃爍著冰冷的呼吸燈,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氛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岑寂被江執半強迫地帶進這裡,極具科技感的環境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慌。
他習慣了縣城黑網吧里那種劣質菸草味、昏暗燈光和油膩黏糊的鍵盤。眼前這些造價動輒五位數的頂級外設,讓他連手往哪裡放都不知道。
江執將他按在自己旁邊的空位上,拉開那把符合人體工學的高級電競椅:「坐這。登錄你的帳號,先打一把適應手感。」
交代完這句,江執便被教練緊急叫去隔壁會議室確認贊助商合同,留下岑寂一個人面對這台性能怪獸。
還沒等岑寂摸清滑鼠上的側鍵功能,段祁陰魂不散的聲音就在背後響了起來。
「喲,真當自己是盤菜了?」段祁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一隊訓練室,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岑寂僵硬的坐姿,「連機械鍵盤的軸體都認不全吧?鄉巴佬。你以為江隊讓你坐這就穩坐首發了?他不過是今天心情好,拿你尋開心罷了。」
岑寂沒有理他。他聽到了,但超維共感的生理機制讓他在極度陌生的環境中,自動過濾掉了這種充滿惡意的「背景噪音」。
他笨拙地移動著滑鼠,進入了一場高分段的路人局排位。
但情況比想像的還要糟糕。
頂配顯示器的超高刷新率讓他的極限動態視力產生了嚴重的暈眩感。
滑鼠的DPI(靈敏度)完全不是他習慣的網吧劣質滑鼠那種遲鈍感,只要手指極其輕微的一點顫動,屏幕上的準星就會飄出十萬八千里。
「看這可笑的握鼠姿勢。」
段祁毫不留情地繼續輸出垃圾話,聲音大得故意讓周圍幾個一隊成員都聽得清清楚楚。
「連最基礎的正反補刀都在漏。十五分鐘被對面壓了三十刀,你是在用腳趾頭打遊戲嗎?就這種拉垮的反應速度,也配進A棟?真是丟盡了我們TG的臉!」
岑寂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雙頰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他死死盯著屏幕,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太快了,畫面太亮了,滑鼠太滑了。
他的手指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在一次關鍵的草叢遭遇戰中,他因為手抖按錯了閃現的位置,直接將自己送到了敵方打野的臉上。
屏幕瞬間變成灰暗的死亡視角。
「嘖嘖嘖,閃現撞牆,真是精彩的下飯操作。」段祁誇張地拍起手來,引得周圍幾個人也發出了不屑的嗤笑。
岑寂羞愧得恨不得把頭埋進鍵盤裡。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用力揉著自己的耳朵,試圖緩解那種即將崩潰的感官過載感。
他不配。他真的打不好這種高級機器。
然而,段祁的手還沒碰到椅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撞開。
「誰讓你碰他的椅子的?」
冰冷刺骨的聲音驟然在訓練室炸響。
江執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岑寂身後。
他依然穿著那件被弄髒了還沒來得及換下的隊服,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將空氣凍結成冰。
段祁嚇得猛然後退兩步,結結巴巴地辯解:「江、江隊……我只是看他操作太辣眼睛,怕他亂按弄壞了您的專屬外設。」
「他們說……您定過死規矩,一隊這邊的外設,我們二隊絕對不準碰的……」
江執看都沒看他一眼。
在全場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這個有著極度潔癖、立下過「任何外設不准旁人觸碰」死規矩的活閻王,做出了一個極其逾越界限的動作。
他直接俯下身,從背後極其霸道地環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岑寂。
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岑寂整個人完全籠罩。
江執溫熱寬厚的胸膛貼著岑寂單薄瘦削的脊背,一條結實的手臂撐在桌沿,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覆蓋住了岑寂那隻還在滑鼠上控制不住發抖的右手。
岑寂渾身瞬間僵硬成了一塊木板。
「別怕。」江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這隻滑鼠的微動開關被我改過,你要用巧勁。」
男人的大掌握著少年蒼白纖細的手,那掌心熾熱的溫度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奇蹟般地壓制住了岑寂生理性的戰慄。
遊戲畫面剛好復活。
「閉上眼。」江執低聲命令。
岑寂出於本能地信任,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左邊草叢,聽到草葉摩擦的音效了嗎?」江執帶著他的手,極其平穩地向左滑動滑鼠,力道溫柔卻不容置疑。
「聽到了。」岑寂結結巴巴地回答。
「對面打野的冷卻時間還有兩秒。」江執帶著他的手指,輕輕搭在鍵盤的技能鍵上,「我數到三,按下去。」
「一。」
「二。」
「三。」
岑寂的手指在江執的帶動下,果斷地按下了技能爆發鍵。
屏幕上瞬間爆發出一陣極其炫目的技能光影。
哪怕是閉著眼睛,僅憑聽覺和江執極其精準的操作引導,那一套連招猶如行雲流水,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系統激昂的女聲響徹整個訓練室。
一具敵方打野的屍體精準地倒在了草叢邊緣,完美的盲視野預判擊殺!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個技能都精準地卡在了對面想要躲避的極限距離上。
訓練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跟著嗤笑的幾個隊員,此刻下巴都快掉到了鍵盤上。
段祁的臉色漲得猶如豬肝,雙目圓睜,指著那台顯示器歇斯底里地大叫:「這不可能!江隊,這絕對不合規矩!他剛來連個真眼都不會插,怎麼可能算出盲視野的位置?他是不是在他的U盤裡帶了外掛透視腳本!」
江執終於直起身,冷冷地瞥了段祁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他根本沒有理會段祁那可笑的質疑,而是微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再次噴灑在岑寂迅速泛紅的耳側。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手,還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