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是任人揉捏的土包子，閉眼是峽谷活閻王
耳畔溫熱的呼吸讓岑寂瑟縮了一下。他下意識搖頭。
「不抖了。」岑寂聲音很輕。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王經理帶著教練傅明哲快步走進訓練室。
「江隊，這太荒唐了。」傅明哲直奔主題。
他萬年不變的黑色運動外套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嚴肅，一開口全是公事公辦的味道，「不管剛才的操作是不是腳本，他連最基礎的考核都沒過，不能留在一隊，必須下放B棟。青訓有青訓的規矩。」
王經理立刻在旁邊附和出聲。
「對，段祁說得沒錯。」王經理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里全是不滿，「一個連真眼都不會插的新人，憑什麼住A棟？這不是亂套了嗎？資方要是問起來，我怎麼交代？」
江執直起腰，目光冷冷掃過面前的兩人。
「規矩和考核是吧？」江執拉開岑寂旁邊那台機位的椅子，直接坐下，「開機器，建房。」
邵南立刻湊了過來。
「隊長，要打內戰？」邵南滿臉興奮，隨手拽過一把椅子坐下，「加我一個。」
「5V5。我打野，他中單。」江執看向站在一旁憤憤不平的段祁，「你不是不服？去對面。今天就在這裡打一場實戰考核。」
段祁聞言，眼中立刻閃過一絲狂喜。
「打就打！」段祁滿臉壓不住的得意，「我今天倒要看看，離了你的手，這鄉巴佬能打出什麼花樣！」
十分鐘後，自定義房間建好。
一隊替補和二隊成員被迅速拆分成兩組。傅明哲和王經理站在眾人身後，充當這場臨時考核的裁判。
遊戲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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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寂雙手放在鍵盤和滑鼠上，但他感覺自己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
一隊訓練室的無影燈亮得極其刺眼，十台頂配主機的呼吸燈光效在他眼前不斷交織閃爍。
周圍充斥著密集的鍵盤敲擊聲、滑鼠點擊聲，以及邵南在語音頻道里咋咋呼呼的報點聲。
這些聲音像無數把細小的錐子，不斷往他腦袋裡鑽。
「對面中野又來了！」邵南在語音里大喊，「岑寂快往後撤！退回塔下！」
遲了。
對面打野從草叢裡竄出，一個技能精準命中岑寂。段祁操控的中單立刻跟上爆發傷害。
屏幕再次變成灰暗的死亡視角。
段祁直接在全屏公屏上打字嘲諷。
「這就是A棟首發的實力？」
「沒有江隊手把手教，你就是個連視野都不會看的瞎子。」
「鄉巴佬，你這反應速度真適合去玩掃雷。」
王經理站在後面冷哼一聲。
「江隊，你看這戰績。」王經理指著岑寂0-3的數據面板，「他連最基本的小地圖都不會看。稍微壓一下視野，他就徹底迷路了。連二隊替補都能隨便單殺他。」
傅明哲看著數據，連連搖頭。
「反應太慢，對線細節一塌糊塗。」傅明哲給出專業評價，「江執，我看走眼的事很少。這小子連打青訓都不夠格。趕緊把他換下去，別耽誤大家訓練。」
江執緊緊盯著屏幕，操控著打野在野區刷怪，聲音壓得極低。
「岑寂，你在怕什麼？」江執問。
岑寂手指蜷縮。
「太吵了。」岑寂聲音細如蚊蠅。
「什麼？」邵南沒聽清。
「燈光太亮，鍵盤聲音太雜。」岑寂深吸一口氣，胃部因為過度緊張開始隱隱抽痛。
時間來到二十分鐘。
段祁陣營五人抱團，將兵線直逼中路高地。
己方野區的視野被段祁他們排得乾乾淨淨。整個小地圖上漆黑一片，猶如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完了，徹底黑視野了。」邵南煩躁地狂點滑鼠，試圖在野區邊緣插眼試探，「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埋伏，這高地沒法守。隊長，要不放了吧。」
段祁在公屏上極其囂張地繼續挑釁。
「出來接團啊！瞎子們！」
「江隊，你這寶貝中單怎麼連塔都不敢出了？乾脆掛機得了！」
江執沒有理會公屏上的垃圾話。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身邊的岑寂。少年臉色蒼白，額頭冒出一層細汗，雙手極其僵硬地懸在鍵盤上方。
江執太清楚這個狀態了。
昨天錄像里，岑寂也是在極度劣勢的情況下，展現出了那種非人的狀態。
「岑寂。」江執突然出聲，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岑寂茫然地轉頭。
「閉眼。」江執命令。
岑寂愣住。
「把眼睛閉上，別看屏幕。用你的耳朵。」江執重複了一遍。
岑寂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瞬間，刺眼的屏幕強光消失了。
那些紛亂刺目的光影被強行切斷，超維共感在黑暗中全速運轉，徹底屏蔽了視覺帶來的干擾。
耳機里的遊戲音效被無限放大，變得極其清晰銳利。
「三秒。」岑寂突然開口，聲音完全褪去了之前的結巴與怯懦，語速極快，透著一股不帶感情的冷硬。
「什麼三秒？」邵南一頭霧水。
「對面打野，紅BUFF牆後，剛用懲戒。」岑寂雙手重新平穩地放在鍵盤上。
「左側草叢，輔助在回城，差兩秒落地。」
「段祁在右邊F6坑裡，他在空揮平A。」
訓練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王經理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他在胡說什麼？」王經理大聲質疑，「視野全黑，連個眼位都沒有，他怎麼可能知道對面在哪？」
江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
「上。」
江執操控打野，直接摸黑沖向右側F6的野怪坑位。
岑寂幾乎在同一時間按下閃現，大招果斷預判出手。
技能光效在黑暗的戰爭迷霧中炸開。
精準命中！
段祁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被兩人一套傷害瞬秒。
「臥槽！」邵南激動得大叫，「真在坑裡！神了！」
岑寂依舊閉著眼，指令像冰冷的機器般連續吐出，沒有半點廢話。
「隊長，左轉，草叢邊緣，輔助打斷回城了。」
江執位移跟上，一刀斬殺。
「大龍坑背面，上單交了位移，落地在三角草。十二秒技能冷卻。」
「射手在後撤，腳步聲在二塔廢墟附近。」
屏幕上接連跳出擊殺提示。
雙殺！
三殺！
四殺！
岑寂閉著眼睛，僅憑聽覺，將一堆看似雜亂無章的技能音效、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完美解析成了敵方五人的精確坐標。
他就這麼坐在那裡，像一個掌控全局的冷血雷達，指揮著江執在沒有一絲視野的黑暗野區里大開殺戒。
五殺的系統音效響徹訓練室。
敵方團滅！
基地水晶隨之爆炸。勝利的字樣在屏幕上彈出。
整個一隊訓練室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段祁盯著自己灰暗的屏幕，雙手頹然離開了鍵盤，臉龐扭曲得極其難看。
王經理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傅明哲死死盯著岑寂，臉色從起初的不屑變成了極度的震撼。他猛地推開王經理，快步衝到岑寂的電腦前，一把調出剛才那一波團戰的數據面板。
技能命中率：100%。
所有預判，全部卡在視野盲區的極限位置。沒有哪怕一個多餘的走位。
這絕對不是運氣。
「你……」傅明哲的聲音劇烈顫抖著，「你沒有外掛，也沒有視野……你到底是怎麼知道他們在草叢裡的？」
岑寂緩緩睜開眼。
黑褐色的瞳孔里還殘留著高速運轉後的淡琥珀色光暈。
他抬起手，有些不適應地揉了揉耳朵，乖巧且小聲地回答了一句。
「因為，他們呼吸太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