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高跟鞋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A棟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極其刺耳。
岑寂蹲在宿舍的床邊,正默默地將自己僅有的幾件舊衣服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編織袋裡。
超維共感的聽覺天賦,讓他在沒有戴降噪耳機的時候,對聲音極度敏感。哪怕隔著兩道厚重的實木門,走廊盡頭高級會議室里的對話,依然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里。
「那個叫岑寂的,下午直接讓他走人。」女人的聲音冷厲且極具穿透力,是江岑。
「江總英明。」王經理立刻在旁邊附和,「這小子就是個怪胎。一睜眼連小地圖都看不懂,純粹是個瞎子,根本不配留在A棟。」
「明天的商業贊助表演賽,讓段祁首發。」江岑繼續下達命令,「段祁帶了投資進來,贊助商指名要看他的商業首秀。TG不養沒有價值的廢人。」
段祁的聲音難掩激動:「謝謝江總栽培!我一定好好打,絕對比那個網吧土包子強百倍!」
岑寂手指微微停頓,低著頭拉好編織袋的拉鏈。
昨晚天台上,江執那句「你的眼睛只許盯著我一個人」仿佛還在耳邊迴響。那是他這輩子聽過最有力量的話。但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
他只是個縣城來的網管,連一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他怎麼能為了自己那點奢望,去毀了江執苦心經營的隊伍。
岑寂站起身,將編織袋背在單薄的肩膀上。他不想等經理來趕他,他想自己體面地走。
岑寂伸手推開宿舍的門。
剛邁出一步,一道極其高大的人影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
江執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左手端著一杯黑咖啡。他的視線自上而下,掃過岑寂肩膀上的編織袋,四周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去哪。」江執聲音極沉。
岑寂根本不敢抬頭:「隊長,我……我想回家了。」
「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你當放屁?」江執上前一步,極具壓迫感的身高將岑寂完全罩在陰影里。
「江總來了。」岑寂手死死攥著衣角,聲音發顫,「明天的商業賽贊助商指名要段祁。我沒有商業價值,我只會拖累俱樂部。隊長,你別管我了。」
「我問你。」江執直接伸手捏住他那尖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你想走嗎?」
岑寂眼眶瞬間紅了。
他不想走。他長這麼大,第一次遇到願意擋在他身前的人。但他不能自私。
「我配不上這裡。」岑寂小聲嗚咽。
江執沒有說話,直接扣住岑寂細瘦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包扔了。」江執命令。
「隊長……」
「我讓你把包扔了,跟我走!」江執不由分說,拖著岑寂直接往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走去。
「砰!」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一腳重重踹開,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屋內的三人同時轉頭。
江岑坐在主位上,黑色長裙勾勒出極其幹練的線條。
她抬起眼,看向門口的兩人,眉頭微皺。
王經理嚇得雙腿發軟,段祁更是本能地往後縮了兩步。
江執將岑寂拽進屋內,反手關上門。
「江執,你這像什麼樣子。」江岑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般刮過岑寂,「我正準備讓人去通知他。既然你帶他來了,正好。讓他去財務室結帳,違約金俱樂部不追究了。」
岑寂往江執身後躲了躲,根本不敢直視那個和江執眉眼極其相似的女人。
「通知什麼?」江執拉開一把椅子,直接把岑寂按在座位上,自己單手撐著椅背,居高臨下地看著江岑。
「通知他被開除了。」江岑敲了敲桌面上一份文件,「明天的商業賽,段祁首發。贊助商點名要他上場。」
段祁在旁邊大著膽子開口:「江隊,江總也是為了俱樂部的效益著想。岑寂他連真眼都不會插,昨天打個內戰還要閉著眼睛,這種怪胎上了現場,還不被觀眾嚇尿褲子?」
「誰允許你說話了?」江執冷冷掃向段祁。
段祁面部肌肉緊繃,立刻閉上嘴不敢再出聲。
江執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已經蓋好公章的贊助合同。
「這份合同,綁定了明天的商業賽首發名單。」江岑十指交叉,語氣冷硬,「兩百萬的贊助費。江執,TG需要這筆錢運轉。電子競技不是做慈善,沒有價值的人,必須踢出局。」
「沒有價值?」江執語氣平淡。
「他一個黑網吧來的青訓生,沒有粉絲,沒有曝光度,連正常的對線都做不到。他能帶來什麼價值?」江岑毫不留情地質問,「如果你真的為他好,就不該讓他在這裡做個拖油瓶。」
岑寂低著頭。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心裡。他剛想站起身說自己馬上走。
肩膀卻被江執的手死死按住。
「他的價值,在賽場上,不在你們這群只會看報表的表格里。」江執拿起那份合同。
接著,在所有人極度震撼的目光中。
「刺啦」一聲。
江執雙手發力,將那份價值兩百萬的贊助合同,連同附件一起,從中間直接撕成了兩半。
碎紙片被他重重砸在會議桌上。
「江執!」江岑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鐵青。
王經理倒吸一口涼氣,急得跳腳:「江隊!你幹什麼啊!這可是已經生效的合同!你單方面撕毀,要賠付三倍違約金的!七百五十萬啊!」
段祁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江執居然為了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土包子,敢直接掀了資方的桌子。
「七百五十萬,從我私人帳戶里扣。」江執看著江岑,「錢我出,人我留。」
江岑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自己的弟弟。
「你以為有錢就能在TG為所欲為?」江岑聲音低沉,「我是TG的老闆。只要我一句話,他連基地的門都進不來!你拿什麼留他?」
江執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拉開衛衣的拉鏈,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文件,直接甩在江岑面前。
江岑低頭一看。
那是江執下個月即將到期的職業選手續約合同。上面一片空白,根本沒有簽字。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王經理感覺心臟都要停跳了。江執是誰?聯盟唯一的頂流,TG的絕對主心骨。沒有江執,TG的市值明天就會蒸發一半。
「你用這個威脅我?」江岑目光死死盯著江執。
「江隊!」王經理驚呼出聲,「使不得啊江隊!有話好好說啊!」
段祁嫉妒得快要發瘋了。憑什麼!那個縣城來的廢物憑什麼能讓江執做到這個地步!
岑寂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完全傻掉了。
七百五十萬的違約金。
頂級選手的續約合同。
江執把所有的籌碼全都推到了桌面上,只為了在這個滿是資本和算計的房間裡,給他買一個可以安心打遊戲的位置。
岑寂眼眶徹底紅了,他猛地抓住江執的手背,聲音帶著哭腔:「隊長,你別這樣。我不值得。」
江執反手握住岑寂的手,將他冰涼的手指緊緊包裹在自己熾熱的掌心裡。
江岑氣得渾身發抖,修長的手指指著江執。
「江執,你瘋了!」江岑厲聲質問,「為了一個黑網吧來的網管,你連未來都不要了?」
江執微微側身,一把將岑寂單薄的肩膀攬進自己寬闊的懷裡,將他死死護在身側。
他直視著江岑,一字一句地開口。
「他就是老子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