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驚小怪什麼。隊長喝自己首發中單的水，不犯法吧？」
江執撂下這句話，極其隨意地將手機扔在桌面上。攝像頭被他撥到一旁，只留半個畫面。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滿屏的感嘆號快要將屏幕卡死。
岑寂整張臉紅得滴血。他死死抓著衣角，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江執按下免提。
「江隊！」衛經理討好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室里格外清晰，「平台那邊催了。今晚的雙排首秀熱度很高，江總的意思是，您拉一下段祁？他帶了投資，贊助商盯著呢。」
「不拉。」江執語氣極冷。
「可是平台那邊……」
「誰給的錢多聽誰的？」江執敲了敲桌面，「告訴平台，我只和首發中單排。不樂意看，我關播。」
電話那頭瞬間沒音了。
江執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岑寂。
「上號。」江執點開組隊界面。
「怕罵？」江執直接發過去一個組隊邀請。
「我怕拖累你。」岑寂低下頭。
江執修長的手指搭在滑鼠上，目光鎖定他。
「把他們打閉嘴，就不會拖累我。」江執聲音沉穩，「接。」
岑寂深吸一口氣，點下接受。
兩人組隊成功，進入匹配序列。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了風向。
【什麼阿貓阿狗也配和江隊雙排？】
【不就是個賣腐上位的網吧土包子嗎？除了會發抖還會幹什麼？】
【段祁好歹有青訓戰績，這人是誰啊？等會別被打哭了。】
【絕活哥『毒刺』剛好在排位！撞車了！坐等花瓶原形畢露！】
遊戲載入。對面中單果然是高分段絕活哥。
岑寂伸手拿過那個貼著破舊平安符的降噪耳機。
戴上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日常那些折磨他的嘈雜白噪音被徹底隔絕。過載的感官被強行收攏。
他挺直單薄的脊背。原本無措的雙手極其平穩地覆在鍵盤上。
那雙黑褐色的瞳孔深處，極快地浮現出一圈淡琥珀色的光暈。
「隊長。」岑寂開口。
沒有結巴，沒有慌亂。只有極度專注帶來的冰冷機械感。
江執操控打野走出泉水：「說。」
「對面打野紅開，輔助去了上半區做視野。」岑寂語速極快。
邵南在旁邊瞪大眼，瓜子都不磕了：「你這也能聽見？還沒碰面呢！」
「草叢音效殘留。」岑寂操控人物直奔中路。
中路對線正式開始。
對面的絕活哥打法極其兇悍，仗著英雄前期強勢，一個非指向性技能直逼岑寂面門。
岑寂死死盯著屏幕。
極限動態視力全開。
遊戲畫面在他的腦海中被強行放慢成一幀一幀的切片。對方起手的細微動作、技能的彈道軌跡，清晰得猶如慢動作重播。
滑鼠輕點。
岑寂操控的人物以一個微乎其微的扭腰走位，堪堪擦著技能的邊緣躲過。
絕活哥立刻跟上二段爆發傷害，企圖壓制血線。
「左側半步。」岑寂喃喃自語。
他沒有後退。反而頂著傷害往前壓了一步。
這一步，剛好卡在絕活哥技能最遠距離的盲區。
反手一個技能，精準命中。再接平A。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嘲諷。
【這躲技能純靠運氣吧？】
【瞎走位，還敢往前壓？等會必死。】
【絕活哥馬上教他做人。】
三分鐘。絕活哥發了信號，敵方打野從河道草叢包抄過來。
一前一後，死路一條。
「草叢有人，兩個。」岑寂盯著屏幕。
江執的打野還在下半區，趕不過去。
「撐得住嗎？」江執問。
「三秒。」岑寂回。
絕活哥果斷交出閃現，貼臉給控。
岑寂手速瞬間爆發。鍵盤的敲擊聲連成一片密集的急雨。
他不僅預判了絕活哥的閃現落點，甚至提前算準了敵方打野的跟進路線。
一套高爆發連招毫無保留地灌在絕活哥身上，同時借著技能後搖的極小位移，剛好躲開敵方打野的致命控制。
「FirstBlood！」
系統女聲激昂響起。
單殺。並且是在一打二的絕境下，當著敵方打野的面反殺一人，全身而退。
邵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我靠！這走位有點邪門啊！卡得太准了吧！」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長達五秒的斷層。
比賽進行到八分鐘。
江執刷完野區，直接給中路發信號。
「來中。」
岑寂根本沒看小地圖：「他往河道退了，視野在右側草。」
江執從龍坑盲視野穿牆而過。
岑寂同步交出大招。
0秒延遲。
岑寂的控制技能剛好在江執落地的瞬間完美銜接。敵方打野連閃現都沒按出來，直接在原地融化。
十二分鐘，第一波大團戰在野區爆發。
各種技能光效在屏幕上瘋狂炸開，極其刺眼。
岑寂胃裡一陣翻滾，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
他果斷閉上眼睛。
「隊長，跟我節奏。」
「好。」江執毫不猶豫地交出指揮權。
「左前方，輔助交大。」岑寂閉著眼報點，「AD在紅BUFF牆後，距離你八百碼。」
江執猶如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精準刺入岑寂報出的坐標。
「我開到了。」江執說。
「跟上了。」岑寂在黑暗中盲敲按鍵。
接下來的畫面，讓直播間幾百萬觀眾徹底失語。
全黑的視野里，岑寂的中單每一個技能都像裝了最高級的追蹤器，卡著極其刁鑽的角度，穿過牆體精準命中敵方核心。
江執負責極限收割，岑寂負責封鎖所有走位。
兩個人仿佛共用了一個大腦。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雙殺！」
「三殺！」
「四殺！」
隨著最後一聲系統提示音響起。
「PentaKill！」
雙人五殺，團滅對手。敵方基地水晶隨之爆炸。
一隊訓練室陷入死寂。
邵南張大嘴，連呼吸都停了。
岑寂緩緩睜開眼，摘下耳機，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他揉了揉發紅的耳朵，整個人又縮回了那副呆鈍怯懦的模樣。
直播間的彈幕終於反應過來，瞬間如井噴般爆發。
滿屏全被問號淹沒。
就在這時，敵方那個被打到崩潰的絕活哥在公屏上敲出了一行字。
【TG換代練了？】
【這預判是開了透視掛吧？不看視野盲抓？】
彈幕立刻被帶起了節奏，全是質疑開掛的聲音。
江執靠在電競椅上。那雙深邃的黑眸盯著屏幕上刺眼的「透視掛」三個字。
他單手放在鍵盤上，慢條斯理地敲字。
點擊發送。
幾百萬人清楚地看到了公屏上彈出的那行極具壓迫感的回覆。
【沒掛。這是我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