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安全門的鐵皮被邵南拍得震天響。
江執粗糙的大拇指重重擦過岑寂的唇角。
抹掉那一絲可疑的水光。
「站穩。」江執低聲命令。
岑寂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根本站不住。
他只能死死抓著江執的手臂,大口喘氣。
江執單手幫他把隊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鎖骨。
推開門。
「江隊!你們在裡面幹嘛了!」邵南舉著手,瞪大眼睛。
「復盤。」江執面無表情地跨出門檻。
「在逃生通道復盤?」邵南狐疑地探頭。
岑寂低著腦袋跟在後面。
嘴唇紅腫,眼尾還帶著一抹沒褪下去的水汽。
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大巴車上。
衛弘急得團團轉,看他們回來才長舒一口氣。
車廂里沒開大燈。
江執把岑寂塞進靠窗的座位,自己跟著坐下。
兩人大腿緊緊貼在一起。
岑寂的胃裡還在因為超載後遺症一陣陣抽痛。
江執一言不發,直接伸出左手,覆上他的小腹。
溫熱的手掌隔著隊服,緩緩揉壓。
岑寂渾身一緊。
「別動。」江執閉著眼,靠在椅背上。
岑寂立刻僵成了木頭。
大巴晃晃悠悠開回基地。
晚上十一點。TG基地二樓陽台。
一隊首發都在會議室等復盤。
江執被衛弘叫去辦公室,處理江總電話威脅的後續。
岑寂藉口去洗手間,一個人溜到了陽台。
冬夜的風很冷。
但他覺得渾身發燙。
只要一閉眼,腦子裡全是安全門後那股濃烈的冷杉味。
江執的手指按在他腰上的力道。
還有那句讓人頭皮發麻的「張嘴」。
小縣城長大的岑寂,十九年的人生里只有修車鋪、打工和遊戲。
他的世界極其簡單。
沒錢就去賺,餓了就挨著。
但他看不懂江執。
他知道男生可以一起打球,一起通宵排位。
但他不知道男生可以接吻。
這是城裡戰隊的規矩嗎?
還是資方老闆管理隊員的一種懲罰手段?
岑寂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指尖微微發著抖,點開瀏覽器。
九宮格鍵盤上,他慢吞吞地敲字。
「兩個男生接吻代表什麼。」
按下搜索。
頁面瞬間跳轉。
排在第一的是個熱門情感問答貼。
——「代表什麼?代表他愛死你了唄。」
——「肯定是同性戀啊。這是極度強烈的占有欲表現。」
——「同性之間接吻,就是想把你徹底變成他的人。」
岑寂瞪大眼睛。
同性戀。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碎了他十九年的認知。
背後突然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你看什麼呢?」
邵南端著一盒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直接湊了過來。
岑寂嚇得肩膀一聳。
手機差點掉在陽台欄杆外。
他慌亂地一把抓回來,狂按鎖屏鍵。
但太遲了。
邵南的視線已經精準地掃過了屏幕上的大字。
「臥槽!」邵南手一抖,泡麵湯差點灑在腳面上。
「我、我隨便看看。」岑寂結結巴巴,把手機藏到背後。
邵南把泡麵重重放在旁邊的小圓桌上。
他轉過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岑寂。
視線一路往上,定格在岑寂的臉上。
「你過來點。」邵南招手。
岑寂靠著欄杆不肯動。
邵南直接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岑寂的衣領。
「你的嘴怎麼破了?」邵南盯著他。
「自己咬的。」岑寂眼神亂飛,根本不敢對視。
「江隊嘴角也有個牙印。也是他自己咬的?」邵南冷笑。
岑寂徹底說不出話了。
臉上的熱度一路燒到了耳根。
邵南用力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岑寂小聲問。
「你真的一點都不懂啊!」邵南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
岑寂茫然地搖了搖頭。
邵南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風。
「哥。」
「啊?」
「你是不是覺得,江隊是在培養接班人?」
岑寂老實點頭。
「他說我是他的底牌。」
「放屁!」邵南壓低聲音吼道。
「不是嗎?」
「他那是糊弄記者的!」邵南急得直跳腳。
邵南開始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帳。
「第一天來報到,他直接把你的破包拎進首發宿舍。那間房連衛經理都不敢進!」
岑寂安靜地聽著。
「江總拿兩百萬合同逼你走,他自掏腰包七百五十萬違約金也要把你留下。」
「這叫帶新人?」
岑寂咬著下唇。
「可能……他錢多。」
邵南繼續暴力輸出。
「你誤喝了他的杯子,他有重度潔癖!結果他就著你的牙印喝!」
「今天場館外面有人砸你水瓶,他當眾脫隊服給你蓋腦袋上,還要廢了黑粉的手!」
邵南死死盯著岑寂的眼睛。
「你見過全聯盟哪個隊長這麼幹的!」
岑寂大腦一片混亂,像塞滿了發酵的麵團。
「或許,他看我可憐?」
「他活閻王的外號是怎麼來的你不知道?」邵南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就是青訓上來的正經替補!」
「他怎麼不給我蓋衣服!」
「他怎麼不喝我的水!」
「他看我一眼我都覺得自己在折壽!」
岑寂靠在欄杆上,一退再退,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還沒開竅是吧?」邵南被氣得肝疼。
「段祁是怎麼走的,你以為真因為他菜?」
岑寂愣住。
「不是嗎?」
「那天你單排被演員狙擊,胃病犯了。」邵南壓著嗓子,湊近他。
「江隊查出幕後主使是段祁。」
「他直接一腳踹開B棟替補宿舍的門,把段祁單手掐著脖子按在牆上!」
「段祁罵你爬床,江隊差點把人當場弄死!」
「為了你,他拿退役威脅衛經理讓他滾蛋!」
岑寂猛地抬起頭。
這一段他完全不知道。
他以為段祁只是轉會了。
「他拿退役威脅經理?」岑寂聲音發抖。
「對!」邵南斬釘截鐵。
「還有今天賽後。」邵南喘了口氣。
「江總打電話要給你做評估,他連整個俱樂部都可以不要!」
「連解散TG的話都放出來了!就為了不讓資方碰你一根頭髮!」
岑寂呆立在原地。
「他那是氣話。」
「江神從來不說氣話!」邵南懟了回去。
「他買你回來,護著你,根本不是為了讓你打什麼破比賽。」邵南一字一頓。
「那是為了什麼。」岑寂呼吸急促。
邵南伸出雙手,一把按住岑寂瘦弱的肩膀。
用力搖晃了兩下。
「哥!」
「他都把你按在牆上親了!」
「你還以為他在教你練肺活量嗎!」
「他那是想睡你啊!」
陽台上的冷風仿佛瞬間停止了流動。
岑寂整個人僵成了石雕。
同性戀。
接吻。
想睡你。
這幾個詞彙連成一條極其粗暴的線,直接擊穿了他所有的防禦和認知壁壘。
「咔噠。」
陽台的玻璃移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道極其冰冷、帶著濃重壓迫感的聲音傳來。
「邵南。」
邵南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頭。
江執穿著黑色的訓練短袖,單手插在口袋裡。
男人就站在門框邊。
深黑色的眼底透著刺骨的寒意。
「你很閒?」江執冷冷地看著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