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一條縫。
邵南的臉卡在門縫裡,眼睛瞪得比牛還大。
水池裡。
江執把岑寂抵在池壁上,兩人的距離近得連張紙都塞不下。
岑寂的領口大敞,鎖骨上那個殷紅的牙印在水汽里極其刺眼。
死寂。
整整三秒的死寂。
「打擾了。」邵南「砰」地一聲關上門。
門外傳來邵南左腳絆右腳摔倒的聲音。
「怎麼了?」岑寂渾身僵硬。
「沒事。」江執黑著臉,把岑寂的衣領拉好。「他瞎。」
第二天下午。
全聯盟季後賽抽籤儀式直播。
江執沒有按原計劃公開。因為抽籤結果一出來,整個TG基地的氣壓直接降到了冰點。
大屏幕上,TG的名字旁邊,亮起了對手的隊標。
KL戰隊。
會議室里,衛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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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抽到這塊狗皮膏藥了!」衛弘直冒冷汗。
「KL打法很克我們?」岑寂問。
「不是克,是噁心。」傅明哲眉頭緊鎖。
「怎麼噁心?」
「運營。」傅明哲調出數據面板。「全聯盟最噁心的消耗流打法。」
「他們不接團。」江執坐在主位上,手指敲著桌面。「只拉扯。」
「對。」傅明哲點頭。「你進他們退,你退他們推。一場比賽能硬生生拖到四十分鐘以後。」
岑寂懂了。
TG現在打的是二十分鐘速推流。
KL就是要用泥沼一樣的戰術,把TG的銳氣耗干。
「這對我們來說,是最壞的結果。」傅明哲看向江執。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拖到四十分鐘,意味著極高頻率的操作和極限的精力消耗。
江執的手,根本耗不起BO5的持久戰。
距離比賽還剩三天。
TG訓練室。
「壓進去。」江執按下滑鼠。
「沒視野。」岑寂閉著眼睛,眉頭擰死。
「強開。」江執操作盲僧摸眼進場。
對面模擬的KL陣容瞬間散開。
「拉扯了!他們根本不打!」邵南大喊。
「後撤。」江執下令。
但就在他們後撤的瞬間,對面的控制技能鋪天蓋地砸了過來。
集火目標,全是岑寂。
「對面要秒你!」邵南驚呼。
「別管我,賣了。」岑寂手指飛快敲擊。
「賣個屁。」江執冷喝。
江執硬生生折返。
一個極限操作,閃現擋在岑寂身前。
滿屏的技能砸在盲僧身上。
「打!」江執怒吼。
他的右手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瘋狂點擊滑鼠。
鍵盤聲響成一片。
零點一秒的卡頓。
岑寂瞬間睜開眼。
「隊長!」岑寂大喊。
江執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上,盲僧的動作突兀地停滯了一下。
就這一下。
致命。
對面抓住機會,一波反打。
TG團滅。
訓練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遊戲結束的失敗音效在迴蕩。
江執靠在電競椅上。
他鬆開了滑鼠。
那隻修長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砸。
「隊長!」岑寂猛地推開椅子,一把抓起江執的手。
手指冰涼,抖得像通了電。
「別碰。」江執咬著牙,想把手抽回來。
「隊醫!叫隊醫!」傅明哲大吼。
基地醫療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
隊醫拿著剛剛拍好的片子,臉色難看到極點。
衛弘在走廊上急得團團轉。
江執坐在病床上,右手纏著厚厚的冰袋。
岑寂站在他身邊,死死盯著隊醫手裡的片子。
「怎麼樣?」江執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韌帶撕裂加劇。」隊醫深吸一口氣。「肌肉群已經瀕臨極限了。」
「直接說結果。」江執打斷他。
「不能再打了。」隊醫把片子放在桌上。「你最近的高強度操作太多,舊傷徹底爆了。」
「後天就是季後賽。」江執看著他。
「我說了,不能打!」隊醫拔高音量。
「如果硬打呢?」江執追問。
「如果強行打完這個BO5……」隊醫看著江執的眼睛。
「說。」
「你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你的職業生涯,會直接報廢。」
醫療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報廢。
這兩個字像兩把錘子,狠狠砸在岑寂的胸口。
他一直知道江執的手有傷。
但他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為了救他。
為了替他擋下那一波集火。
江執親手按爆了自己手上的那顆定時炸彈。
「江隊。」衛弘推門進來,臉色慘白。「打不了我們就不打,大不了季後賽一輪游……」
「閉嘴。」江執抬起頭。
「可是你的手……」衛弘聲音發抖。
「我說了閉嘴!」江執猛地站起來。
冰袋掉在地上。
江執走到隊醫面前。
「賽前給我打封閉。」江執盯著隊醫。
「你瘋了!」隊醫大怒。「打封閉上場,你下半輩子連筷子都拿不穩!」
「我必須上。」江執一字一頓。
「KL戰隊不弱,你們很可能要打滿五局。封閉針的藥效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隊醫堅決搖頭。
「那就在藥效過去之前,把他們推平。」江執毫不退讓。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岑寂。
「我們不能輸。」江執聲音放輕了些。「他還在等我兌現諾言。」
岑寂渾身一顫。
他懂。
江執要在抽籤儀式上公開。
但被抽籤結果打亂了。
江執是想贏下這場比賽,站在勝利的舞台上,告訴全世界,岑寂是誰的人。
「江隊,我不能給你打這針。」隊醫把封閉藥劑鎖進柜子。「我不能毀了你。」
「把鑰匙給我。」江執伸出手。
「不行!」
「給我!」江執眼底泛起駭人的戾氣。
就在江執準備去搶鑰匙的瞬間。
一隻手伸過來,死死按住了江執那隻還在發抖的右手。
江執愣住。
他低頭。
岑寂站在他面前。
少年的手很冷,但力氣極大。
指甲幾乎嵌進江執的肉里。
「岑寂?」江執皺眉。「鬆手。」
「不松。」岑寂抬起頭。
那雙平時總是透著乖順的黑褐色眼眸里,此刻全被深不見底的凶戾填滿。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隊醫說得對,你不能上。」岑寂死死盯著他。
「我不上,TG怎麼贏?」江執反問。
「有我。」岑寂開口。
「那是BO5!對面是全聯盟最會拖的KL!」江執聲音發緊。「你的胃能扛得住嗎!」
「我扛得住。」岑寂咬牙。
「你拿什麼扛!」江執眼眶紅了。「拿命嗎!」
「拿你給我的命。」岑寂毫不退縮。
他用力握緊江執那隻殘破的右手。
「我不准你打封閉。」岑寂一字一頓,聲音在醫療室里砸出回聲。
「也不准你上場。」
江執愣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那個連網吧門都不敢進的土包子。
那個被他強行帶回基地,圈在身邊的小可憐。
在這一刻。
終於長成了能掀翻這片天地的神。
岑寂鬆開江執的手。
他轉過身,看向病房門外的隊友。
「這場,我不打輔助指揮。」岑寂眼神鋒利如刀。
「誰攔我,我殺誰。」
岑寂轉頭,視線越過所有人,直直落進江執的眼底。
「你在台下看著。」
岑寂說出這句話,眼底琥珀色光暈徹底炸開。
「這場,我來替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