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准你打封閉。」
岑寂的手死死按在江執的手腕上。
那支裝著透明藥液的封閉針被他直接推到了桌子邊緣。
「啪嗒」一聲,針管滾落在地。
醫療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隊醫站在旁邊,拿著酒精棉簽的手僵在半空。
江執坐在椅子上。
他的右手纏著厚厚的冰袋。
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江執死死盯著岑寂。
活閻王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被反駁得啞口無言。
「你替我殺?」江執開口。
「對。」岑寂沒退縮。
「我不打輔助指揮了。」
「這場BO5,我來接管。」
江執的拳頭攥得死緊,骨節泛白。
「你接管不了。」江執壓低聲音。
「我能。」
「你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住。」
「那就連命一起壓上。」岑寂盯著他。
江執呼吸一滯。
他不是不信岑寂。
他是不捨得。
傅明哲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岑寂,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傅明哲走過來,點開牆上的戰術板。
「季後賽第一輪,打KL。」
「全聯盟最噁心的消耗流拉扯打法。」
「他們不接團,只拉扯。」
「一場比賽能硬生生拖到四十分鐘以上。」
「他們會把你的耐性一點點磨光。」
傅明哲指著江執報廢的右手。
「他不上場,誰來打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所有人頭頂。
一隊根本沒有替補打野。
衛弘滿頭大汗,手指在平板上瘋狂滑動。
「二隊!二隊有沒有人!」衛弘大喊。
「二隊首發打野上周請假回老家了!」隊醫在旁邊提醒。
「那就找替補!」衛弘急得直跳腳。
「隨便誰都行,只要是個活人!」
「只要能湊齊五個人上場!」
平板屏幕劃到了底。
衛弘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找到了一個。」衛弘咽了口唾沫。
「誰?」傅明哲問。
「陸聽風。」
衛弘看著那個名字。
「18歲,二隊替補打野。」
「出場記錄是零。」
傅明哲立刻轉身,在電腦上調出內部數據網。
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醫療室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彈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數據。
傅明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行。」傅明哲直接否定。
「為什麼不行?」衛弘湊過去看。
「你看他的對抗賽數據。」傅明哲指著屏幕。
「基本功滿分,刷野路線規劃沒問題。」
「但只要一上對抗賽,數據直接崩盤。」
屏幕上的紅色折線圖慘不忍睹。
「他太緊張了。」
「二隊教練給我的反饋是,這孩子膽子太小。」
「一打比賽,緊張到連滑鼠都握不穩。」
「訓練賽的時候,他甚至交閃現撞過牆。」
「技能全空,團戰零作用。」
衛弘一聽,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
「這還打什麼?」
「帶一個連滑鼠都握不穩的新人去打KL?」
「這跟四打五有什麼區別!」
衛弘徹底絕望了。
「五千萬的贊助剛簽完!」
「江總剛把俱樂部交出來!」
「要是第一輪就被KL零封淘汰。」
「那些贊助商會把我們生吞活剝了的!」
「要不還是讓江隊打封閉吧?」衛弘試探著問。
「他打不了。」隊醫冷聲打斷。
「強打完這場,他的手就徹底廢了。」
「以後連水杯都端不起來。」
岑寂站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他聽話嗎?」岑寂突然開口。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
傅明哲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問,他聽話嗎?」岑寂重複了一遍。
傅明哲皺著眉回憶了一下。
「聽話是聽話。」
「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這孩子性格懦弱,絕對服從指揮。」
「但他沒有自己的節奏。」
「打野沒有節奏,就是個廢人。」
岑寂關掉了數據面板。
「那就夠了。」岑寂說。
醫療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衛弘瞪大了眼睛。
「小岑,你開什麼玩笑?」
「你要帶他上場?」
「他是個廢人啊!」
「他沒有節奏,我有。」岑寂轉過身。
「他不會抓人,我教他抓。」
「他不敢開團,我讓他開。」
岑寂語氣平靜得可怕。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聽我的。」
「我來當他的腦子。」
傅明哲倒吸一口涼氣。
「你要奪舍式指揮?」
「你要在自己對線的同時,精確到秒去指揮另一個人?」
「這不可能做到。」
「我能做到。」岑寂說。
「他不用思考。」
「不需要看地圖,不需要記CD。」
「我會告訴他站在哪個草叢。」
「我會告訴他什麼時候按什麼技能。」
「他只需要像個機器人一樣執行。」
「我不同意!」
江執猛地站了起來。
身後的椅子被撞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江執大步跨過去,一把抓住了岑寂的手腕。
「你瘋了嗎?」江執咬著牙。
「你要一邊打中單,一邊把打野當提線木偶操控?」
江執的手在發抖。
「KL是消耗流!」
「BO5打滿五局,每局四十分鐘!」
「你要一個人扛下兩個位置的腦力計算?」
「你的超維共感會把你逼瘋的!」
江執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岑寂。
「你每天賽後都在吃胃藥!」
「你打完秦川直接脫力暈倒!」
「沒有我分擔指揮壓力,你會死在台上的!」
岑寂被他攥得手腕生疼。
但他沒有掙脫。
「我不會死。」岑寂看著江執的眼睛。
「你教過我。」
「底牌就是用來翻盤的。」
「現在,我就是TG的底牌。」
「你扛不住的。」江執聲音沙啞。
「我扛得住。」岑寂毫不退讓。
「以前都是你擋在我前面。」
「你替我撕合同。」
「你替我出違約金。」
「你替我挨罵。」
岑寂指著江執那隻還在痙攣的右手。
「現在,你的手廢了。」
「該輪到我保護你了。」
「我不需要你拿命來護我!」江執吼道。
「可我需要。」岑寂說。
「我需要你好好待在台下。」
「看著我怎麼把屬於你的冠軍拿回來。」
江執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把岑寂罵醒。
想強行把人關在基地里。
但他看著岑寂眼底那抹隱隱跳動的琥珀色光暈。
那個連門都不敢進的鄉下窮小子。
已經徹底長出了獠牙。
傅明哲看著兩人僵持,咽了口唾沫。
「陸聽風現在在二隊宿舍。」傅明哲開口。
「要不要叫他過來?」
岑寂把手從江執的掌心裡一點點抽出來。
他轉身往外走。
「不用叫。」
岑寂推開醫療室的門。
「我自己去找他。」
江執猛地往前邁了一步。
「岑寂!」江執吼出聲。
岑寂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隊長,如果我贏了。」
「你還要不要公開我們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