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走出醫療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江執粗重的呼吸聲。
他沒有回頭。
順著走廊,岑寂徑直走向二隊所在的B棟。
和A棟的奢華不同,B棟顯得冷清逼仄。
最角落的房間,門虛掩著。
岑寂推開門。
「砰!」
屋裡傳來一聲巨響。
陸聽風正戴著耳機打排位,聽到開門聲,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連人帶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耳機線被扯斷,鍵盤砸在他腿上。
「對、對不起!」陸聽風結巴著喊。
他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撿滑鼠。
滑鼠線纏在椅子腿上,他越扯越緊,急得滿頭大汗。
岑寂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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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風太瘦了。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尺碼明顯偏大,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
他低著頭,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岑寂。
那副怯懦到骨子裡的樣子,像極了一面鏡子。
岑寂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
那個背著編織袋,站在TG大樓外,連門都不敢進的鄉下網管。
「你叫陸聽風?」岑寂開口。
「是、是的。」陸聽風終於把滑鼠解了出來。
他捏著滑鼠,手抖得像過了電。
「岑、岑神。」陸聽風咽了口唾沫,「你找誰?」
「找你。」岑寂走過去。
他拉過旁邊的一把空椅子,直接在陸聽風身邊坐下。
「開電腦。」岑寂下令。
「啊?」
陸聽風傻眼了。
「我、我打得很爛。」陸聽風往後縮。
「我知道。」岑寂盯著屏幕,「建房,拉我。」
陸聽風不敢反駁。
他顫抖著手,點開自定義房間。
滑鼠光標在屏幕上晃來晃去,點了三次才點中邀請鍵。
「選你最拿手的打野。」岑寂說。
「我沒有拿手的。」
「隨便選一個。」
陸聽風鎖了一個盲僧。
那是江執最招牌的英雄。
進入遊戲。
岑寂沒有廢話,直接操控角色壓進野區。
陸聽風剛打完紅BUFF,迎面撞上岑寂。
「我、我該怎麼辦?」陸聽風慌了。
他手一抖,一個Q技能直接扔反了方向。
「砰。」
技能砸在牆上。
岑寂毫不客氣,一套連招直接將他秒殺。
屏幕變成灰白。
「太慢了。」岑寂聲音冷硬。
陸聽風復活,重新出門。
剛走到下半區,岑寂操控角色,一個精準的技能踢中他。
陸聽風嚇得手一抖,猛敲鍵盤,直接交出閃現。
「咚。」
一頭撞在牆上。
原地閃現。
岑寂跟上輸出,再次擊殺。
「太爛了。」岑寂評價。
陸聽風眼眶紅了。
「岑神,我真的不行。」陸聽風帶著哭腔。
「教練說我一緊張就操作變形。」
「我連滑鼠都握不穩。」
他鬆開手,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繼續。」岑寂沒有停手。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陸聽風被殺得連野區都出不去。
他的操作完全崩盤,技能亂飛,走位像個無頭蒼蠅。
但岑寂沒有停。
他死死盯著陸聽風的屏幕。
他在觀察一個數據。
「往左走。」岑寂突然開口。
陸聽風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敲擊滑鼠右鍵。
角色往左移動了一步。
「放Q。」
陸聽風按下Q鍵。
「交懲戒。」
一道懲戒光芒落下。
「往後退兩步,閃現。」
陸聽風照做。
岑寂的語速越來越快。
「左。」
「右。」
「W。」
「停。」
陸聽風像個最精密的提線木偶。
隨著岑寂的每一個短促指令,他沒有任何遲疑,精準地按下鍵盤和滑鼠。
他甚至沒有去看屏幕上的敵人。
他只聽岑寂的聲音。
岑寂眼底的琥珀色光暈隱隱跳動。
他盯著屏幕,心裡有一塊無形的秒表在倒計時。
0.3秒。
這是陸聽風在聽到指令後,做出動作的反應時間。
比一隊的所有人都要快。
甚至比江執還要快0.1秒。
為什麼?
因為陸聽風不思考。
他沒有自己的戰術節奏,沒有對局勢的判斷。
他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所以,當指令下達時,他不需要經過繁瑣的判斷過程。
他直接跳到了執行。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純粹的肌肉記憶服從。
一隊的選手都有自己的想法,聽到指令會本能地猶豫一瞬。
但陸聽風不會。
他膽小懦弱,極度缺乏安全感。
只要有人給他下達明確的命令,他就會死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照做。
這正是岑寂需要的。
一個完美的、不需要腦子的工具人。
「停。」岑寂一把拔掉了陸聽風的鍵盤線。
遊戲畫面停滯。
陸聽風滿頭大汗,大口喘著粗氣。
「岑神,我真的打不了。」陸聽風快崩潰了。
「你打得了。」岑寂轉過椅子,直視著他。
「我技能全空了!」
「以後不用你瞄準。」
陸聽風愣住。
「從現在起。」岑寂一字一頓。
「你不需要動腦子。」
陸聽風瞪大眼睛:「什麼意思?」
「不需要看地圖,不需要記CD,不需要判斷局勢。」岑寂語氣極度強硬。
「那、那我幹什麼?」
「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岑寂伸手,指節敲在陸聽風的桌面上。
「我說往左,你哪怕右邊有殘血,也必須往左。」
「我說交大招,你哪怕面前是空氣,也必須按下去。」
「把你的腦子扔掉。」
「我來當你的腦子。」
陸聽風徹底傻了。
他打職業這麼久,從來沒聽過這種要求。
打野是隊伍的節奏發動機,怎麼可能不需要腦子?
「可是……」陸聽風結巴。
「沒有可是。」岑寂打斷他。
「你能做到絕對服從嗎?」
陸聽風看著岑寂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裡面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像極了賽場上的活閻王。
「我、我能。」陸聽風下意識地點頭。
「很好。」岑寂站起身。
他伸手,重重拍在陸聽風單薄的肩膀上。
手勁極大,拍得陸聽風一個踉蹌。
「準備一下,跟我去A棟訓練室。」岑寂下令。
陸聽風渾身一僵。
「去、去A棟幹嘛?」
「打訓練賽。」
「跟誰打?」
「一隊。」
陸聽風腿一軟,差點又坐到地上。
「岑神,你別開玩笑了。」陸聽風帶著哭腔。
「我從來沒上過正式比賽。」
「我連二隊的替補都打不明白。」
岑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後天你就有了。」岑寂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妄。
「後天?」
「季後賽首發打野。」岑寂說。
「你上。」
陸聽風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死機了。
岑寂沒有再解釋,轉身朝門外走去。
他拉開虛掩的房門。
腳步猛地頓住。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
江執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穿著黑色的隊服,右手還捏著那個厚厚的冰袋。
男人低著頭,下頜骨繃得死緊。
他就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把房間裡所有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全程。